皋月看她的方式,跟任何人都不一样。
九条老夫人看人像读帖——从上到下,一笔一画地品。
皋月不品。她的视线落上来的时候,千鹤觉得自己像在被人沿着中线剖开,两半掀起来,逐一核验里面的零件。
不带恶意,甚至不带情绪。
她只是在确认——你这个人,能不能用。
五年前灵堂里的那个十二岁小女孩,眼睛是空的。昨天坐在上座的那个人,眼睛里装满了东西,却比空的时候更让人看不透。
母亲欠下的恩,千鹤用十八年来记住了。这条路她从没犹豫过——百合子大人的女儿需要人,她就去。
可“去”了之后呢?站在那个人身边,她要做什么?做到什么程度?
她不知道。
或者说,皋月不要她怎么办?自己突然冒出来,就要站在她的身边,这真的可以吗?
这正是让她不安的地方,她怕自己被收下之后,发现“报恩“这两个字,撑不起那个人真正需要的东西。
千鹤不怕苦,不怕死,不怕脏活。她怕的是不够。
呼吸沉下去。心跳一下、两下、三下。
——去书房,把话说清楚,把自己摊开来给她看。
剩下的,由她裁断。
千鹤把这个念头按进心底最深的地方,像折叠一块旧绢,压平,收好。
然后,关掉。
关掉之后再打开,醒过来的那个人,感官会比睡醒时锐利半级。
光从障子上慢慢亮起来,山茶树的影子开始有了颜色——叶子是深的,花苞是浅的。
……
障子上的山茶影已经亮了。
六点二十分,东京的冬天亮得比京都迟一点。
千鹤睁开眼,把呼吸恢复到正常的频率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庭院里的空气很冷。
银桂谢得差不多了,枝头只剩几簇发干的花蕊。但味道还留着一点,被冷空气拢住了,散不远,要走近了才能闻到。
走廊尽头的方向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节奏分明——是藤田。
千鹤退后一步,在障子边站定。
脚步声在客房门前停住了。
“松室小姐。早安。”藤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小姐吩咐的早餐已备好,请移步食堂用膳。九点整,书房恭候。”
千鹤打开门。
藤田站在走廊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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