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了。“记下来又怎么样?没人学。”
“记下来,以后就有人学。”林微言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但眼神很笃定,“没有人学是因为别人不知道有这门手艺。您在这儿画了四十年,路过的人只看个热闹。如果把叠鳞法记下来,放进博物馆、图书馆、数据库,一百年后的人也能看到。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人照着学。”
林素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把铜锅下面的火关了。糖稀在锅里慢慢冷却,琥珀色的光渐渐暗下去。她把铜勺搁在锅沿上,用围裙擦了擦手,说了一句:“你跟他约时间吧。我天天在这儿。”
林微言点头,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。那是她工作室的名片,上面只有她的名字、电话和地址。林素云接过去看了一眼,塞进了围裙口袋里。
离开糖画摊的时候,林微言走得比来时慢。沈砚舟跟她并肩走着,没有问她在想什么。他知道她刚才那段对话里的每一句话都有重量。她跟林素云说的话,几乎也是她这些年做古籍修复的写照——记下来,以后就有人学。没有人学,不是因为手艺不好,是因为别人不知道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林奶奶那个跑了的徒弟,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发财了,可能后悔了,可能根本忘了自己画过糖画。”
“你说他会回来吗?”
沈砚舟偏头看了她一眼。河面上的风吹过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嘴角边。她没有去拨,就那么任风吹着。他想起五年前她在图书馆修复室里说过的一句话——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,他去找她,看见她在修一本被水泡烂的民国画册,修了整整一下午,脖子都僵了。他问她“修这个有什么用”,她抬起头,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五年的话——“现在没用。但过了一百年,有人想看看一百年前的人画了什么,就得靠我这双手。”
“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些人做过的事,自己放不下。就算嘴上说忘了,手上的肌肉还记得。”沈砚舟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,在她面前翻了一下,“就像我写惯了辩护词,你让我写别的,字迹还是那个字迹。”
林微言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那个字迹,像火柴棍搭的。”
“能认出就行了。”
“认不出。上次你给我写的那张便条,我把‘粥’认成了‘弱’。”
“那是你阅读理解有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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