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来。
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。父亲手术那次他没哭,被对手诬陷那次他没哭,最难的那些年他都没哭。但此刻,她一句“别皱眉”,他那些垒了五年的堤坝一下子就垮了。
他偏过头,不让她看。但眼泪已经顺着下颌滑下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林微言伸手捧住他的脸,把他的头转过来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沈砚舟,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“那些你觉得很重的东西,那些你觉得必须一个人扛的东西,以后分一半给我。”
“我有力气,肩膀不比你窄多少。你扛的那一千二百万违约金,加上利息我可以帮你算。你父亲两次手术,我可以帮你联系复查。你被人泼的脏水,我可以帮你擦。”
“我要的不多——就要你告诉我,所有的,开心的不开心的,能说的不能说的。不许再瞒我。”
“做得到吗?”
沈砚舟看着面前这个人。
她瘦了很多,锁骨凸起,下巴尖尖的。但她的眼睛还和当年一样,干净,坚定,里面有不肯服输的光。当年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心动的,现在还是这双眼睛,让他觉得这一生没有白活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手很凉,指腹上有常年修复古籍磨出的薄茧。他把她的手贴在胸口,让她感受那里面还在疯狂跳动的心。
“做得到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闭上眼睛。睫毛擦过她的皮肤,有点痒。他们就这样站着,额头相抵,呼吸相闻。雨水的气息、旧书的味道、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所有的气味都交织在一起,融进这个雨后潮湿的夜晚。
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是晚归的邻居,牵着一条狗经过。狗看见两人,摇了摇尾巴。邻居低着头看手机,没有注意到路灯下拥抱的人影。
这个世界上最郑重的事,往往发生在最寻常的场景里。没有鲜花,没有烛光,没有旁观者的掌声。只有一条老巷子,一棵槐树,一盏路灯,和一个等了五年终于等到的人。
过了很久,沈砚舟开口了。
“林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本《花间集》,你还修吗?”
林微言抬起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本残破的古籍。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显出温暖的颜色。书脊已经断了,但每一页都还在。
“修。”她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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