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从故纸斋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本《花间集》。
民国二十年的版本,商务印书馆印行,封面是那种旧式的灰蓝色,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剥落了大半,只剩下“花间”两个字还勉强可辨。纸张泛着旧书特有的那种黄褐色,边角有几处虫蛀的小洞,整体品相算不上好。
但陈叔说得对,她要的不只是书。
她翻到扉页,上面有一行铅笔字,字迹纤细工整,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那股认真劲儿——“林微言,二〇一四年三月,购于潘家园。”
是她自己写的。十九岁那年的字。
那年春天,她和沈砚舟还在读大二,周末坐了三个小时公交车去潘家园淘旧书。那天下着小雨,两个人打一把伞,在旧书摊前蹲了一下午,她挑了这本《花间集》,他挑了一本《唐宋词格律》。回去的路上,雨越下越大,他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两本书,自己淋成了落汤鸡。她笑他傻,他说:“书比人值钱。”
那时候的他,还不太会说情话。“书比人值钱”这种话,大概是他能说出口的最接近甜言蜜语的东西了。
回到工作室,林微言把《花间集》放在工作台上,没有急着翻看。她先去洗手——修书人的习惯,摸旧书之前一定要把手洗干净,不能带任何油脂和汗渍。温水冲过指尖的时候,她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,像水面下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翻涌。
她擦干手,在工作台前坐下,打开了台灯。灯光调成暖黄色,照在泛黄的书页上,像一层薄薄的蜂蜜。
书很旧了,但保存得比她想象的好。她记得当年分手的时候,她把这本《花间集》连同其他几本书一起装进纸箱,托陈叔还给了他。那时候她恨不能把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全部清除干净,像是修书时用刀裁掉霉烂的边缘,一刀下去,不留余地。
但书还在。他保存了五年,现在又回到了她手里。
她翻过扉页,第一页是温庭筠的《菩萨蛮》。
“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。”
正文的旁边,有一行细小的批注。铅笔写的,字迹极小极淡,看得出是在图书馆里用铅笔轻轻写上去的,生怕弄脏了书页。她认得那个字迹——是沈砚舟的。
“微言说这句写的是晨光,不是晚照。她是对的。”
林微言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,大概是某天下午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