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我说完。”裴昭珩的语气依旧温和,“陛下的意思,你我都明白。你若再来,只会白白牵连自己。不值得。”
“我不怕——”
“我怕。”
他打断她,这是今夜第一次,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动。
“我怕你看见这些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身体,“我更怕你记住了这些。”
周乐知哭得浑身发抖,死死抓住他的手指:“我们还没成亲,你说过要娶我的……裴聿怀你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他沉默了一息。
“是,”他柔声说,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他把她的手牵起来,贴在自己额头上。这个动作用尽了他仅剩的力气,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,可他眉目间没有任何痛色,只是闭了闭眼,将那只手按在自己眉心的位置,很久很久。
“乐知,”他说,“若有来世——”
“我不要来世!”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,“我只要你现在……我只要你活着……”
裴聿怀没有接这句话,他松开她的手,将那只手推回她的膝上,然后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往后靠回冰冷的石壁。铁链重新绷直,将他牢牢钉在黑暗里。
“听话,”他说,“今生把我忘了,就当是梦一场。我们来世见。”
“周大人,时间到了。”狱卒不耐烦地催促道。
周乐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,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每一根骨头都在疼。
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虚浮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但也不敢回头。
石门在她身后一道一道地合上。铁链落地。锁簧咬死。
地牢重归寂静。
“裴将军,勿要违抗天意了,这心上人也见了,已经是陛下网开一面了。这罪证你就招了吧。”
一直沉默忍受的裴聿怀忽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悲怆欲绝。
“我裴家每个人,从出生开始,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乌孙奋战到死!我裴聿怀十六岁上阵杀敌,身上七十三处伤疤,皆拜乌孙所赐!没想到我一代名将,最终却要被你们这些无耻小人,扣上谋逆的罪状!想我此生仰不愧天地,俯不愧百姓,封狼居胥,燕然勒功也算是值了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裴昭珩猛地举起那枚一直藏在掌心的、最锋利的碎瓷片,在所有狱卒惊骇的目光中,狠狠地、决绝地扎入自己的十根手指指尖!一下,又一下,直至血肉模糊,指纹尽毁,才割向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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