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紫禁城。
养心殿内,龙涎香袅袅升起,在空旷的大殿中盘旋缭绕,却驱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闷与腐朽气息。
御案上堆满了奏章,大多已积了一层薄灰,许多甚至尚未拆封。
案后的龙椅上,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斜靠着椅背,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,目光涣散地望着殿顶的藻井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半年以来,群臣的奏请、边关的告急、灾民的哀嚎,一概被挡在养心殿的门外。
偶有胆大的御史冒死进谏,结果不是被廷杖逐出,便是被寻了个由头贬谪远地。久而久之,再也没有人敢去触这个霉头。
内阁汪首辅卧病在床已有三月。
这位三朝老臣乃是朝廷的中流砥柱,有他在,朝局尚能勉强维持运转。
他一病倒,内阁群龙无首,六部各自为政,政令不出京城,已是常态。
太子姬昭倒是心急如焚。
他数次请求觐见,想要与父皇商议军国大事,却屡屡被挡在养心殿外。
他并非没有能力,自幼受汪仲淹教导,于政务一道颇有心得,朝中也有一批忠贞之士暗暗拥护着他。
然而他深知自己这个父皇的脾气——多疑、敏感、尤其忌讳太子干政。
当年先帝在位时,因猜忌前太子结党营私,最终将其废黜,幽禁至死。
前车之鉴不远,姬昭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局面,既不敢放手施为,又不能袖手旁观。
每日在东宫中接见幕僚,商议对策,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只要父皇一日不松口,他这个太子就什么都做不了。
而此刻,叛军的兵锋已经逼近直隶。
据前线八百里加急奏报,白莲教麾下三路大军已攻破山东大半,前锋探马出现在直隶边境。
沿途官府望风而降者不在少数,拼死抵抗者则大多城破人亡。
难民如潮水般涌入直隶各府,沿途饿殍遍野,惨不忍睹。
然而朝廷的反应,却慢得像一头垂死的老牛。
兵部的调兵文书发下去了,户部的粮草调度却迟迟不到位;户部说国库空虚,要等各地秋粮解运进京;吏部又说地方官员空缺太多,无人督办粮草转运。
各部互相推诿扯皮,公文在衙门之间来回传递,盖上一个个鲜红的官印,却换不来一粒粮食、一个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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