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据点的那天,那些灰金色的光几乎灭了。不是灭了,是“缩”了,缩到隧道的墙壁里,缩到石头的缝隙中,缩到那些承诺的影子不敢再跟的地方。据点的大门已经被烧焦过一次,又被伊万用从废墟里捡来的铁板和巴顿教的笨办法修好了。门上加了新的门闩,很重,一个人推不动。索恩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推开了门,木头和铁摩擦,发出尖锐的、像人在叫的声音。据点里面没有人起来迎接他们。不是睡着了,是怕。怕迎接的时候,看到陈维又忘了谁的名字。
陈维走进大厅的时候,那些幸存者坐在各自的角落。他们有的在吃东西,有的在补衣服,有的在发呆。没有人看他。不是不关心,是不敢看。怕看到他的空洞里什么都没有,怕看到他的左眼那个光点真的灭了。只要不确认,它就还在。这是一种幼稚的自欺,但在这里,活着的人都需要这种自欺。没有它,他们就撑不下去了。
埃尔弗里德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根针和一块灰色的布。那是她从自己的外套上拆下来的,准备给陈维的衣服打补丁。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些灰金色的光,没有回头。
“埃尔弗里德。”陈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她愣了一下,针扎进了手指,血珠从指尖渗出来。她回过头,看着他。空洞在看她,她的名字在他的嘴唇上刚刚落下。“陈维哥。你记得我。”
不是疑问,是感叹。她以为他忘了。第三十六块碎片取走之后,他站在那里叫不出她的名字,艾琳替他回了据点,一路上他再也没有叫过她。她以为那个名字已经从那些空洞里被吃掉了。但他在叫。
“我记得。你缝了我的外套。”
她低下头看着他身上的灰色外套,那些暗金色的光在布料上流动,把那些烧焦的洞照得透明。她记得每一个洞是怎么来的。有的是被那些承诺的影子划的,有的是被那些失控的光烧的,有的是他自己抠的——在他忘了名字的时候,用指甲抠的。他抠了很多个洞,每一个洞都对应一个名字。名字想不起来,就在衣服上留一个记号。等想起来了,洞还在。外套已经补了很多次了,补丁叠着补丁,像一件百衲衣。她拿起针,穿好线,走到他面前。她的手在抖,针尖在他的外套上停了一下。
“陈维哥,你坐下。我替你补。”
他坐下了。靠着墙壁,身体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那些暗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,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。她蹲在他身边,一针一针地缝。线是他的头发那种颜色,白色的,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几乎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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