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,但呈现方式是如今工匠能看懂的语言。没有超出时代的术语,没有不可解释的原理,只有结构。
画完这四张图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祖昭吹灭油灯,在案前坐了最后一阵。
第二天一早,盐渎港船坞的工棚里挤满了人。四十多名工匠围坐在长条凳上,有鬓发斑白的老船匠,有正当壮年的木工师傅,还有几个专修战船的军匠。他们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桐油和木屑。
祖昭将四张图纸摊在案上。
工匠们围拢过来。坐在前排的一个老船匠只看了一眼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他叫蔡通,今年六十三岁,在乌江镇造了四十年船,经手的大小船只不下两百艘。崔洵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乌江请来广陵。
“将军,这是什么船?”蔡通凑近了看第一张图。他伸出粗糙的食指,沿着船底那道弧线缓缓滑过,指尖在图上一处停顿了一下。
“尖底船。”祖昭道,“中原和江南跑了几百年的平底船,平底船适合在内河浅水航行。但广陵水军要出海,要经风浪,平底船出海横摇太大。尖底吃水深,破浪性能比平底强得多,在海上的航速和稳定性都远超平底船。”
蔡通的手指继续沿着图上的弧线往下滑,看了很久,眼神愈发凝重。
“这个剖面图上画的竖线又是什么?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匠忍不住问道。
“水密隔舱。”祖昭指了指第二张图,将隔舱的原理简要解释了一遍。船底每隔一段距离加一道密封横板,把船舱分成几个独立舱室。哪怕一处船底撞破进水,水只会灌进那个舱,其他舱室依然完好,整艘船不会沉。
“这个——”蔡通的眼睛亮了,他猛地抬起头,“将军,这个不难做。用横板把底舱隔开,接缝处用桐油灰填实,放样和装配上费些手脚,但技术上没有什么难的。”
“费些手脚可以,但一定要精准。”祖昭指着图上的尺寸标注,“隔舱之间的距离必须精确到三分之内。接缝不密,隔舱便是摆设。”
蔡通又看了好一阵,点了点头:“三分之内,做得到。”
祖昭翻开第三张图,上面画着一套轮桨联动装置。这套装置的结构比前两张图复杂得多,几个工匠凑在一起看了半晌,有人挠头,有人皱眉。
“将军,这个轮子是怎么转起来的?”蔡通指着桨轮问道。
“士兵在舱内踩踏板,踏板带动转轴,转轴带动外面的桨轮。桨轮转动拨水,船便前进。”祖昭解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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