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。我在江北治民生,他们便担心我的根太深。我不动,他们疑。我动,他们更疑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谢裒:“谢公问我怎么看朝局。我以为,大晋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北边的石虎。朝中这些年精力都耗在了内部倾轧上。军队在前方打一场仗,朝中便要打三场嘴仗。渡淮要吵,任将要吵,封赏还要吵。等吵完了,战机也错过了。”
谢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面色不变,声音却沉了几分:“你这话,在京中可说不得。”
“所以我只在谢公面前说。”
谢裒放下茶盏,靠在凭几上,目光从祖昭脸上缓缓扫过。他在官场沉浮五十年,见过太多人。有人在战场上勇冠三军,到了朝堂便唯唯诺诺。有人在清谈席上口若悬河,见了刀兵便面如土色。而面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,既能挽弓杀敌,也能坐而论道,说起朝中利弊来一针见血,却又懂得分寸。
“你说的是江南士族。”谢裒缓缓开口,“那你对江北士族怎么看?”
祖昭握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江北士族——陈郡谢氏、颍川庾氏、琅琊王氏,这些随晋室南渡的北方大族,才是东晋真正的权力核心。谢裒这一问,问的不是他的看法,问的是他的态度。
“谢公,江北士族中不乏忠义之士。庾冰大人锐意改革,庾翼将军坐镇荆州,王公虽已仙逝,却为社稷耗尽心血。”祖昭斟酌着字句,“我对江北士族,素来敬重。”
谢裒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,敬重是一回事,合作是另一回事。
“祖昭。”谢裒的语气忽然变得和缓,像长辈对晚辈说话,“陈郡谢氏在南渡之前,世居阳夏,九世簪缨。南渡之后,先帝对老夫多有倚重。老夫说这些,不是炫耀家世。而是要告诉你,谢家在大晋朝堂上,有分量。”
祖昭没有接话。
“你在江北做的事情,谢家看得见。你治军严明,屯田有成,医政军改样样落到实处。这些都不是光会打仗的武夫能做得出来的。”谢裒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但你在朝中没有根基。江南士族弹劾你的时候,王恬和卞壸能替你挡几次?庾冰新政压力巨大,他自身难保的时候,还能顾得上你吗?”
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灯花偶尔炸开的声响。
“老夫的意思是,你可以和谢家走得更近一些。”谢裒终于挑明了话头,“谢家在朝中有一席之地,你在江北有兵马钱粮。你我联手,朝中江南士族便翻不起大浪。北伐中原的大业,也更有底气。”
祖昭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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