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拿出另一卷竹简:“再说制盐的法子。眼下用得最多的是直接煮海水,费柴火,出的盐又粗又苦。但我看到一份从徐州那边捎来的旧盐官文书,上面记载了一项这几年才推广开的工艺。”她指着竹简上抄录的文字,“大晋初年,淮南盐民发明了一套新法,比老法子出盐更多,盐味更正。”
她将工艺流程仔细道来。制盐先制卤。盐民在海滩上构筑平坦的亭场,利用泥土的毛细作用让土壤自然吸附海水中的盐分。日晒风吹后,地表泛起白霜,盐民将表层咸泥刮下来堆成土溜。再从土溜中用海水淋滤出高浓度的咸卤,最后用芦苇杂草燃火煮卤,结晶成盐。这套工艺被称为淋卤煎盐。淋出来的卤水浓度远超海水,煎煮时柴火省了大半,出的盐粒细白如霜,苦味也大大减轻。
王嫱放下竹简,正色道:“寿春离海虽远,但淮水沿岸可以筑池引水,晒灰取卤。你的庄园里劳力充足,柴草芦苇应有尽有。只要从盐渎请几个熟手老匠人来,一两个月内便可投产。”
祖昭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嫱儿,你知道盐不是寻常货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嫱的声音也沉下来,“朝廷的盐法,明面上是专卖。祖父在世时说过,朝廷年年下诏严禁私煮私贩,可事实上根本管不住。”
她用指尖蘸了茶水,在案上画了几个圆圈:“淮南的盐场,名义上归司盐都尉管辖。但真正掌控盐田的,是当地的门阀大族。琅邪王氏、颍川庾氏、谯郡桓氏、陈郡谢氏,哪一家不在沿海有私田私灶?”她依次点向其中一个圆圈,“庾家最盛时,在盐渎有盐灶百余座。谢家在会稽的盐田比朝廷的官田还大。王氏在淮南的生意之所以做那么大,背后也是盐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祖昭。“你动盐业,便是动了他们的炉灶。如果只是庄园里自己烧几百斤盐给庄户吃,没人会说什么。但如果你要自己做大规模,市面上多出一股盐来,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祖昭点了点头。“你说得对,盐的事不能操之过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暮色已沉,庭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耳房那边隐约传来阿渊咿咿呀呀的声音和芸娘轻声的哼唱。
“我并非要和门阀争盐利。”他转过身,“我是要让庄园里的百姓吃上好盐。他们种地织布,流血流汗种出寿春最好的粮食,没有道理吃饭用苦盐。”
王嫱走到他身旁,将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。“一步一步来。先在庄园边上建两座盐灶,从盐渎请几个老匠人来,用淋卤煎盐的法子试烧。出的盐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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