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八,天刚亮,赤金城南门城头。
关临靠在垛口边,手搭在新垒的砖墙上,毛茬磨的掌心发痒。
晨风从北面灌过来,吹的他额前碎发晃了几下,他也没管,就那么站着,顺着南门城墙往东看。
东边那段城墙的豁口已经补上了,用的是废砖碎石拌黄泥,垒的不算齐整,但胜在厚实,拿刀背敲上去嗡嗡响,不掉渣。
南门门框还歪着,两根门柱一根正一根斜,但门板能合上,合上之后拿粗木杠子一横,外头拿撞城锤撞也撞不开。
城头的垛口矮墙重新砌了一道,齐腰高,能站人巡逻,弓弩手架弩也够用。
城里面的焦黑痕迹还在,到处都是火烧过的印子,但兵舍搭起来了,一排排草棚木架沿着南区铺开,顶上铺着干草和帐篷布,虽说不怎么好看,起码能遮风挡雨。
粮仓也立起来了,六座木架子搭的仓库,顶上苫着油布,四面用木板封死,防潮防鼠,马厩在最北边,简易木桩拉绳围了一圈,地上铺了干草。
关临看着这些,想起头一回进城时的光景,满地焦土,残垣断壁,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那会儿他心里头也没底,不知道这活儿能不能干成。
现在站在这儿,城还是那座城,但不一样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庄崖从城墙楼梯口走上来,手里拎着两碗粟米粥,碗边还冒着热气。
“老关,吃饭了。”
关临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,粥熬的稠,配着咸菜干,味道不算太差,他靠在垛口边上,端着碗慢慢喝,没急着说话。
庄崖也端着碗,蹲在垛口旁边,呼噜呼噜几口喝完,拿袖子抹了一把嘴,
“今儿个去吗?”
关临嗯了一声,将碗底喝干净,
“去看看。”
两人下了城墙,从南门往里走,路还是土路,但被兵卒踩的结实了,比刚来那会儿一脚一个坑强多了,沿途兵卒搬砖运石,扛木头的扛木头,和泥的和泥,各营按区域干活,井井有条。
走到南区的时候,老远就听见有人骂街。
“他娘的,这木料怎么干的?这都裂了!谁截的?邱德顺那孙子又把好木头全截走了!”
孙广达光着膀子,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带子,手里拎着一把锤子,正对着一根歪了的房梁发脾气,他身后攻坚营的兵卒们有的在垒墙,有的在铺顶,干的热火朝天,但没人搭理他的骂骂咧咧,都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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