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圆月悬于天顶,冷白清辉遍洒整片草原,满目惨白。
营地扎在斛罗部以北五十里处的一道干涸河道旁,赤勒骑和羯角骑的帐篷沿河道两侧铺开,稀稀拉拉,没什么章法。
巡逻的骑兵在月光下走过,马蹄踩在干草上沙沙响,偶尔有士卒压低声音说句话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整座营地安静得不像是有两万多人的军营。
篝火倒是生了不少,但火苗矮矮的,没人往里添柴,士卒们围着火堆坐着,有的抱着膝盖打盹,有的低头擦刀,没人说话,偶尔有战马嘶鸣一声,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来,在夜色里拖得很长。
达勒然从营地南面走过来。
他上身未着片甲,周身缠满绷带,左臂自肩至肘尽数裹住,绷带早已被渗血浸透,后背两道长伤横着斜着交叉,绷带底下的肉还在往外渗血丝,每走一步,绷带就跟着绷紧一下。
他走得不算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发出闷闷的声响,沿途经过的赤勒骑兵卒看见他,有的微微低头,有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达勒然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中军大帐前,掀开帐帘钻了进去。
帐内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有些短了,火苗忽明忽暗,百里元治坐在帐中一张铺着羊皮的木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碗里的茶早就凉了,他也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他面色平静,眼睛半阖着,看不出什么表情,帐内的沙盘上还摆着上一次推演时留下的标记,木块和石子散在各处,没人去收。
达勒然走到沙盘前站定,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标记,又抬头看向百里元治。
“国师。”
百里元治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左臂的绷带上停了一息,随即移开。
“坐。”
达勒然没坐,他站在沙盘前,两只手垂在身侧,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又松开。
“此役罪责在我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沙哑,“若我先行观察,也不至于中了南朝人的圈套。”
百里元治把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,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听号角声行动,是我们早就定好的。”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大概是嫌凉了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达勒然嘴唇动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,百里元治已经接着开口了。
“是我小瞧了苏承锦罢了。”
他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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