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得发沉。
滇西深山的夜色,和城里不一样。
城市的夜是灯火堆出来的亮,喧闹、虚伪、不肯落幕。
山里的夜是吞人的黑。
黑得干净,黑得彻底,黑得连风都带着一点死寂的凉。
山谷无风。
连素来簌簌作响的林叶,今夜都静得反常。
太静了。
静到让人心里发毛。
江湖人都懂一句话:大静之后必有大风,无事安稳最是藏凶。
整整一日,山谷无人喧哗。
没有争执,没有急躁,没有人开口抱怨绝境难熬。
绝境熬久了,人会沉默。
沉默不是认命,是所有人都在憋着一股劲,憋着一口翻盘的气。
楼望和依旧靠在那棵青冈古树下。
一日静坐,一动不动。
旁人以为他在调息养伤,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在适应黑暗。
适应那双暂时废掉的透玉瞳。
巅峰太耀眼,跌落太刺眼。
从前他一眼看穿玉骨玉魂,天下原石在他眼底无所遁形。
如今,他只能看见皮相、看见光影、看见凡俗表里。
这种落差,比重伤流血更磨人。
少年人的心气,从来都是最傲、最硬、也最容易躁的。
他这一日,脾气压了无数次。
好几次心底戾气翻涌,想抬手砸碎身前碎石,想骂人,想不服,想质问天道凭什么起落无常。
可他忍住了。
人有脾气,是活人。
能压得住脾气,是强者。
他微微睁眼,眼底依旧没有昔日鎏金透亮的神光。
平平无奇,清澈单薄,像一双最普通的少年眼眸。
可眼眸深处,藏着一丝常人看不出的冷锐。
废瞳不废心,玉损不损志。
“怎么样?”
旁边传来轻缓的女声。
沈清鸢起身,步子轻稳,不带半分疲惫拖沓。
她整整静坐一日,以精血渡玉,耗损极大,脸色依旧苍白,可眼神极静。
静得像一潭深水,藏得住风浪,沉得住悲欢。
楼望和淡淡摇头:“看不见玉脉,看不见秘纹,依旧空白。”
语气坦然,没有掩饰不甘,也没有刻意装从容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