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扁扁的锡酒壶,拧开盖子闻了闻,眉头一挑,仰头就灌了一口。酒入喉,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烧到胃里,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
“好酒。秦九真这王八蛋藏私货。”他把酒壶扔回秦九真怀里,后者嘟囔了一声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“劫后余生,第一件事就是偷酒喝。”沈清鸢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,像冬日呵出的白气,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,“你这人,有时候真让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。”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楼望和转身看着她,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,明明灭灭,“有些时候,不说话比说话好。我爹说过,人一生说的话里,有七成都是废话。剩下的三成里,还有两成是说得太晚的话。真正有用的,不过一成。”
“楼老爷子是个明白人。”沈清鸢说。
“所以他才老得快。”楼望和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笑容很轻,像水面上的涟漪,转眼就散了。
这时楼和应走了过来。老爷子手里端着一个破了边的陶碗,碗里是热过的米粥,还冒着白气。他把碗往儿子手里一塞,上下打量了几眼,哼了一声:“还知道醒。我还以为你要睡到玉墟塌了才肯睁眼。”
楼望和接过碗,没急着喝,先喊了声爹。老爷子的眉头这才松了松,在火堆旁坐下,从怀里摸出烟杆,往烟锅里塞了点烟叶,凑到火边点燃,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被山风吹散,像一声叹息。
“夜沧澜跑了,但他的手下折了四成。这段时间,他缩回老巢修整,我们喘一口气。”楼和应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火堆,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,“你那一刀,勉强算是把局面扳了回来。但你得记住,这次是你命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楼望和说。
“不,你不知道。”楼和应猛地抬头,目光像刀一样扎过来,“你娘怀你那年,我请滇西的老师傅给你排过玉命。他说你命带双瞳,玉缘太深,这一生注定要在玉上讨生死。我不信。你出生那天,产房外有一块陈年原石突然裂了,裂口里一片绿。我当时就知道,那个老师傅说对了。”
他顿了顿,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:“可我不愿意信。你是我儿子,我不求你大富大贵,只求你平平安安。结果呢?你他娘的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。”
楼望和捧着粥碗,没说话。父亲从来不提他的出生,这是头一回。他知道,老爷子今天看到自己差点死在控玉阵里,心里那根弦崩了一回,到这会儿还在颤。
“爹。”他叫了一声,语气比平常重了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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