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继续说这些事情与你无关,至少也该先想想,明日等剩下那些人开口以后,你准备如何把这些供词全部圆回来!”
卢阿宝语气平淡,甚至没有半点刻意威吓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发沉。
因为到了靖安司手里的案子,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大喊大叫,而是一张张账、一封封信、一个个原本以为绝不会开口的人,最后全都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。
严仕成没有回答,他只是低着头。
他做了几十年官,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越急,越容易说错,更知道卢阿宝今晚真正想问的,绝不只是义塾那几笔银子。
牢房里一时只剩下烛芯偶尔炸开的轻响。
过了足足十几息,严仕成才缓缓抬起头。
奇怪的是,他没有先看卢阿宝,反倒看向了一旁的王明远。
王明远今日并没有穿平日巡学时方便行动的常服,身上依旧穿着官袍,此刻烛火摇曳,胸前补子上的飞禽纹样忽明忽暗。
严仕成盯着那块补子看了许久,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,他忽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学政官袍。
同样是官袍,几个时辰以前,他穿着它站在山东士林最前面,身后上千士子高呼圣贤正道。
几个时辰以后,他却戴着镣铐坐在这里。
这种前后的落差,似乎终于刺到了他心里某个地方。
严仕成嘴角一点点扯开,像是想笑,可那笑意落在此刻这张憔悴的脸上,只剩下自嘲。
“王大人……”
“下官做了一辈子官,前半辈子总觉得,只要把书读好,把差事办好,哪怕不能青云直上,至少也能对得起这身官袍……可真正进了官场以后才发现,这身袍子穿在身上,远没有读书时想得那么轻松。”
王明远没有接话,严仕成也不需要他接。
他抬起被锁在一起的双手,扯了一下自己已经脏掉的袖口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。
“王大人也入朝为官几年了,可知道我大雍朝一名大学士,一年的正俸才多少?”
王明远看着他,依旧没有说话。
严仕成也不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笑了笑便继续开口道:
“不过区区一百七十八两!本官做这山东学政,一年的俸禄也不过百余两!
听起来不少,一个寻常百姓之家或许一辈子都攒不下来,可真正坐到官位上以后,这百余两够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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