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擡起头，眼眶通红，牙关紧咬。
他没有立即谢恩，反而向前膝行两步，嘶哑着声线说道：「臣————不愿去什麽陆奥！臣只想留在京都，留在将军麾下！哪怕只是执戟守门，为一走卒！」
「此等戏言，往後休要再提。」
伊然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喙，将源为朝未尽的恳切全然略过。
他目光转向席间，将早已筹备妥当的封赏一一颁下。
除却几位已位极人臣的公卿，余者几乎人人擢升，荫及子弟，厚赏财帛。
一时间，殿中尽是叩谢之声，恩荣之盛，堪称罕见。
事毕，伊然总算安心落座，自觉安排周全，仁至义尽。
按照常理，此刻该是满堂欢腾，颂声不绝。
然而，预料之中的热烈欢呼并未出现。
席间陷入一种古怪的沉寂。
获赏的众人面面相觑，竟无一人面露真正的喜色，反在交换着犹疑不安的眼神。窃窃私语之声如同潮水下的暗流，在灯火通明的庭院中弥漫开来。
终於，花山院兼实离席起身，整理衣冠，走到庭中向着伊然深深拜下。
当他再擡起头时，脸上已无半分酒意：「将军恩德，天高地厚，臣等感激涕零，没齿难忘。」
「奈何，赏赐愈重，臣等心中惶恐愈甚————将军提及功成归天，莫非真要舍我等而去？」
他再次顿首，额触手背，再擡头时，目光灼灼，语出惊人：「倘若将军去意已决，臣等不敢强留，只求一事！」
「请将军务必留下血脉子嗣！」
此言一出，满庭寂然，所有目光都聚焦於伊然身上。
「将军之神威，乃镇国之基，万民所仰。」花山院兼实颤声说道：「臣等愿立誓，必竭尽忠诚，辅佐幼主，守护伊川血脉代代相传。如此，将军开创之局面，方能延续；将军平定之天下，方得永安！」
「恳请将军三思！」
在他身後，安倍晴光、藤原成范乃至源为朝等人，此刻皆齐齐俯身，同声恳求：「恳请将军三思！」
诚然，伊川长明崛起於一夜之间，几乎没有任何根基可言。
可这短短一夜的辉煌，却给他们留下了永生难忘的震撼。源为朝及麾下的武士，更是将他视作战无不胜的军神。
因此，这群人的忠诚度，比伊然预料的要高上许多。
并非他想像中的那种虚与委蛇。
深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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