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伊然揉了揉眉心,声音却格外的冷静,冷静得近乎残酷:「老爷子他也————直到最後,还在河边的田地里劳作————这是苦出来的习惯,我也劝不住。」
「青青,你知道吗?老爷子以前跟我说过,他和太爷爷并不是靖海本地人,他们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,也就是说,当时他们属於流民。」
「在古代,按照职业不同,一般将百姓分成士农工商四类————失去土地的农民,就是流民,是浮萍。」
「无论乡绅还是官府,都将流民当成不稳定因素,百般提防,唯恐避之不及。在那个年代,地头蛇打死几个盲流,根本没人管,也没人问。」
「老爷子跟着太爷爷逃荒逃到靖海,为了安身立命,为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根,就必须拥有自己的土地————哪怕只有半亩,那也是根。」
「但是,不到卖儿鬻女的地步,谁会卖掉自己的命根子?更何况,就算当地人愿意卖,他们打工挣得钱只够餬口,哪来的余力买?」
「没得选,老爷子跟他的父亲,只能盯上了那片没人要的河滩地————那是公认最贫瘠的烂地,但他们没得选,必须开荒。」
「夏天,河滩边蚊蠓成团,扑头盖脸,太爷爷两条腿被咬得没一块好肉,溃烂流脓,就缠着破布,闷头继续干。」
「冬天,土层冻得梆硬,一锄头抡下去,只有一道白印。虎口震裂,鲜血混入冻土,眼冒金星,还是得继续抢起锄头。」
「遇到盘根错节的老树根,又得锯,又得砍,还得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深紮的根须从冻土里刨出来。」
「遇到大块卧在土里的石头,撅头撬不动,就得用指头去抠,指甲翻盖了,血肉模糊了,也不能停。」
「不能停啊,大自然的恢复能力太强了,耽搁几天,就会前功尽弃。」
「好不容易把地里的硬骨头」清理乾净,还要平整土地。把高处的土一锹一锹挖出来,用肩膀一担一担挑到地边,垒成田埂。一天下来,肩膀磨得血肉模糊,晚上脱衣服,都能撕下一层皮。」
「这其中的艰辛,旁人绝难体会万一。」
「就是一头精壮的牛,这麽使唤,也要脱几层皮————从无人问津的荒地,到能勉强下种的生地,再到能长出像样庄稼的熟地,他们用了整整二十年。」
「为了这十八亩薄田,老爷子说————他的父亲,一边打工一边开荒,不到五十岁就累得形销骨立,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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