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样东西——半块玉佩。那是她从贝贝襁褓里取下来的。她本来想带走,留个念想,但到了码头,她把玉佩塞回襁褓里,然后躲到远处看。一个老妇人经过,听到婴儿哭声,把孩子抱走了。乳娘看着她们走远,才回了沪上。
“我回去以后跟太太说,贝贝——贝贝发急病没了。太太当时就晕过去了。”乳娘说到这里,眼泪终于落下来,“我儿子那天晚上被人从江里捞起来,没死。但我知道,我欠莫家的,这辈子还不清。”
莫莹莹听完,没有哭。她只是把那半块玉佩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玉的边缘硌着掌心,传来一阵钝痛。
“赵坤的人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那个脸上有疤的,后来听说去了北方。再没消息了。”
莫莹莹站起来。她把玉佩收好,看着乳娘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肩膀。她想起小时候乳娘总是偷偷给她塞糖吃,想起乳娘送她去教会学校那天站在校门口抹眼泪。这些年乳娘过得不好,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,逢年过节就坐在门口发呆。
“这件事。”莫莹莹开口,声音很平,“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。”
乳娘点头,用袖子擦脸。
莫莹莹推开门走出去。南市的巷子又窄又潮,头顶挂满了晾晒的衣裳,把天空割成一条一条的。她走在巷子里,脚步很慢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她把手伸进衣领里,摸到那半块玉佩。然后她从包里取出另外一样东西——一方绣帕。帕子上是半朵打籽牡丹,银线绣的,花心留空。她把帕子展开,对着天光看了看。
花心留空的那一块,正好能嵌进半朵牡丹的玉佩。
莫莹莹深吸了一口气,把帕子折好收起来。她站在巷口,看着法租界的梧桐树在远处摇晃。阳光很好,街上有人力车跑过,有小孩在追一只黄猫,有卖报童举着报纸喊“号外号外”。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嘈杂而鲜活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很浅,但嘴角确实弯了。
乳娘不知道,她在教会学校读书的时候,每年的手工课作品都是打籽绣。老师问她跟谁学的,她说是母亲教的。但她母亲林氏从来只绣平针。她的打籽绣,是小时候跟在乳娘身后,看乳娘一针一针绣出来的。乳娘当年是莫家老太太的贴身丫鬟,那手打籽绣的绝活,她也会。
而阿贝也会。
莫莹莹把帕子收好,转身往回走。走到弄堂口的时候,她看见齐啸云站在一辆黄包车旁边。他显然等了很久,脚边的地上有三个烟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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