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“陆师傅,我明天去莫家。绣坊的活……”
“活给你留着。”陆师傅摆摆手,“什么时候想回来,什么时候回来。你在这里的位置,永远是你的。”
阿贝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她停下来,回头看着陆师傅。“陆师傅,你为什么帮我?”
陆师傅坐在竹椅上,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像是从很远的过去飘过来的。
“二十年前,莫家被抄的时候,我在莫家做绣工。莫隆老爷对我有恩。后来莫家散了,我开了这间绣坊,一直等着莫家的人回来。等了很多年,没等到。直到你来了,绣出叠雾针,我就知道,莫家的人回来了。”
阿贝站在月光里,看着陆师傅。她没说话。她只是弯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然后她转身回了屋,关上门。她坐在床上,把那两块玉佩从红布里取出来,合在一起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照在玉佩上,牡丹完整了,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如初。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躺下来。窗外有汽车喇叭声,有卖馄饨的梆子声,有弄堂里谁家的孩子在哭。她闭上眼。明天,她要去一个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她攥着玉佩,攥了很久。玉佩从凉攥到温,从温攥到热。她想起水乡的雨声,想起养母送她上船时发红的眼睛,想起养父翻过身去说的那句“去,别管我”。她想起陆师傅说的“莫家的人回来了”。她想起莫晓莹莹攥着她手腕时冰凉的手指,想起齐啸云捡起玉佩时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她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,像一道雾。她闭上眼,又睁开。她做了一个决定:明天去莫家,认亲。但她不会忘记水乡。不会忘记莫老憨夫妇。不会忘记那条船、那场雨、那个把她养大的渔家。
她把玉佩放在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,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醒得很早。天还没亮,弄堂里已经有卖豆浆的吆喝声了。她穿好衣裳,洗了脸,把辫子重新梳好。她把玉佩戴在脖子上,贴着心口。她推开门,走进院子里。桂花树的枝丫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,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。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绣坊的大门,走了出去。
街上雾很大。上海的雾跟水乡的不一样,水乡的雾是湿的、软的,上海的雾是干的、灰的,里面裹着煤烟味和汽车尾气味。阿贝走在雾里,步子很稳。她拐过街角,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,车旁站着一个人。齐啸云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头发被雾打湿了一点,站在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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