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看过她的感觉。
她摇了摇头,把思绪甩开。
“想什么呢阿贝,绣你的花。“她对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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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雨终于停了。
贝贝从锦绣阁出来,沿着霞飞路往东走。她没坐车——省两毛钱车费,够她买一碗阳春面加个荷包蛋。走到八仙桥附近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街边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映出一片片水洼。
她拐进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是她租住的亭子间。
推开房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亭子间在二楼,朝北,终年见不到太阳,墙壁上的霉斑像一幅抽象画。一张木板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,灯芯剪得短短的,灯光昏暗。
她点亮煤油灯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。
木箱上着锁——一把小铜锁,钥匙挂在她脖子上,和那半块玉佩串在一起。她解开绳子,用钥匙打开锁,掀开箱盖。
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底:几件换洗衣服、一双新布鞋(还没舍得穿)、一叠汇款单的存根、一个蓝布包。
她打开蓝布包。
半块玉佩静静地躺在布包里。
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,雕的是一只展翅的燕子。断口处参差不齐——是被硬生生掰开的。另外半块在哪里,她不知道。养母说捡到她的时候,这半块玉佩就放在她襁褓里,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“莫家女,贝贝“。养母不识字,是找村里的私塾先生念的。私塾先生看了纸条,又看了看玉佩,说:“这是大户人家孩子的东西,你别声张,好好养着。“
她把玉佩捧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这半块玉佩,是她二十年来唯一的线索。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,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遗弃在江南码头,不知道另外半块玉佩在哪里。她只知道——她不属于这里。她不属于江南水乡的渔船,不属于渔民的茅草屋,不属于莫老憨夫妇那双粗糙的手。
但她感激他们。感激到愿意用一生去报答。
“养父的药钱……“她把玉佩放回去,重新锁上箱子。
她坐在桌子前,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和毛笔,蘸了墨,开始给养母写信。
“娘,沪上秋凉,添了衣裳。我在锦绣阁做绣娘,老板娘人不错,工钱按时发。这个月寄回去一块五,够爹抓半个月药。我在这里一切都好,勿念。贝贝。“
写完,她吹干墨迹,折好,装进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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