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收到的。养父在信里说,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能下地走路了,只是走不快。村口的王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撑船了,让阿贝不要担心。又说养母腌了一缸咸菜,等她回来吃。末尾照例是一句——“在外头别太苦着自己,钱不够用就写信回来,爹给你想办法。”
她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得眼眶发热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把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子里,盖上盖子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了什么。然后她坐在那里,听着窗外梧桐叶沙沙响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——她是莫家的女儿,还是莫老憨的女儿?
这个问题她以前从来不用想。她生下来就叫阿贝,爹是莫老憨,娘是莫家阿婶,家是太湖边上那间漏雨的渔船棚屋。她的人生简单得像一碗白粥,不花哨,但暖胃。可自从来了沪上,自从在绣艺博览会上看到那个叫莹莹的姑娘,自从发现两个人脖子上挂着同一对玉佩——她那碗白粥里就被撒进了一把沙子,每一口都硌牙。
如果她是莫家的女儿,那莫老憨养了她十九年,她该不该叫他们一声爹娘?如果她是莫家的女儿,那个叫莹莹的姑娘替她过了十九年的苦日子,她该不该把这十九年还回去?如果她是莫家的女儿,那婚约——
她的思绪停在这里,卡住了。像绣花时针脚走错了位,线团打了死结,怎么也扯不动。
婚约。齐啸云是跟莫家的女儿定的婚约,不是跟她阿贝定的。如果她不是莫家的女儿,她跟齐啸云就是两条平行线——他是沪上首富之家的少东家,她是江南水乡的渔家绣娘,两个人隔着的不止是苏州河,还有一个永远跨不过的身份鸿沟。可如果她是莫家的女儿,那这个婚约就是她的——不是莹莹的,是她的。
她想到这里忽然站起来,把绣架推开了一点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。走了两圈又坐回绣架前面,拿起针重新开始绣那片被血染过的水波。她绣了几针又把针放下了,用手捂着额头,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莫晓贝,你在想什么?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,就在想齐啸云的婚约了?你是来沪上挣钱的,不是来找婆家的。
可她骗不了自己。齐啸云今天握着她的手的时候,她不是无动于衷的。她嘴上说“你松开”,心里却在那一瞬间希望他不要松。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——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脚底磨出了血泡,忽然有人在路边给你递了一碗热茶,你端着那碗茶,觉得整个人都被暖过来了。暖得你想哭。
她在江南活了十九年,从来没有过一个男人让她有这种感觉。不是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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