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。莹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,从不可置信变成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——那种渴望不是对财富的贪婪,不是对地位的不甘,是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的想念,是一棵被劈成两半的树重新闻到对方根系味道时的颤栗。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面,但在她们还没有学会叫“娘”的年纪,她们就已经被分开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她的亲爹没有死,她的妹妹还活着,她不是被爹娘丢弃的孩子。那些在水乡被同龄孩子追着骂“野孩子”的下午,那些在被窝里数星星的夜晚,那些对着河面发呆、想象亲娘长什么样的黄昏——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困惑,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想念,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。
“周妈,”贝贝开口了,声音沙哑,但语气比刚才稳了,“我爹——莫隆——他还在不在?”
周妈抬起头,老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了出来。她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,从抱着孩子逃出莫家那天就在等。她原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,没想到还能活着听到大囡囡叫她一声周妈。
“在。他还活着。当年被判了枪决,行刑前一天晚上,莫隆的几个老部下把看守灌醉了,用一具乞丐的尸体换了他出来。他后来去了南方,隐姓埋名,一直在找二囡囡。”周妈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布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,最里面是一封信,信纸已经泛黄发脆,折叠处的纤维都快断了,“这是他去年托人带回来的信,让我转交给二囡囡。我不知道二囡囡在哪,就一直在等。等了快二十年,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贝贝接过信,手指触到那张薄薄的纸时,感到一阵微弱的温度。不是信纸本身的热度,而是二十年前写下这些字时那个人掌心的余温。她展开信,字迹苍劲有力,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。
“吾儿亲启:父不知你现在何处,不知你姓甚名谁,不知你嫁人与否,不知你过得好不好。父只知道,你和你姐姐一人带着半枚玉佩,玉佩背面刻着彼此的名字。父等不到见你的那天了,只求你一件事——不要恨你娘。她为了你和你姐,在贫民窟里给人洗衣裳,一双手烂得不像样子。你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不是做过商会会长,不是赚过多少银子,是在那年的雪夜里,你和你姐一起抓着爹的手指,同时笑了。父字。”
贝贝把信贴在胸口,感觉到心脏在信纸下面一下一下地撞,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挣脱了笼子的鸟。她忽然想起养父的腿。莫老憨——那个打鱼的老头——不是她的亲生父亲,却给了她一个爹能给的一切。他为了护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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