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,自幼枕着流水风声长大,看遍晨雾渔舟、暮雨归帆,山水灵气早已刻进骨子里。跟着养母学刺绣的十余年,她从不用刻板的图纸临摹,偏爱将眼中所见的水乡景致、四时风物,一针一线绣进锦缎之中。
别人刺绣,讲究针脚规整、章法死板,循规蹈矩复刻古样;唯独阿贝的绣活,灵气逼人,鲜活生动。
她绣晨雾,针脚轻浅缥缈,层层晕染,能将江南清晨水汽氤氲、薄雾笼江的朦胧质感尽数还原,似有白雾从锦缎上缓缓溢出;她绣渔舟,线条利落灵动,一叶扁舟静立碧波之上,极简几笔,便自带江湖闲适、水乡安然的意境;她绣秋雨,丝线深浅交错,淅淅沥沥的雨丝错落有致,仿佛能听见雨打船篷的细碎声响。
寻常绸缎、普通丝线,经她指尖穿梭,便能化死板为鲜活,化寻常为惊艳。
最开始,张老板只让她打杂,偶尔绣些手帕、荷包的边角小件。可一次偶然的机会,一位公馆太太急需一副秋日山水绣屏,原定的老师傅突发急病无法赶工,工期紧迫,无人接手。绣坊众人束手无策,张老板万般无奈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交给了平日里沉默肯干、手脚麻利的阿贝。
一夜通宵,阿贝交出了一副《秋江归渡》。
锦缎之上,远山含黛,秋水澄澈,落日余晖铺洒江面,一叶渔舟载着余晖缓缓归岸,岸边芦花摇曳,晚风萧瑟。整幅绣作层次分明,意境悠远,没有一丝匠气,满是自然灵动的风骨。
那位挑剔至极的公馆太太见到绣屏时,当场赞不绝口,不仅全款付清,更是转头便在沪上太太圈里极力举荐。
自那以后,阿贝的名字,便悄悄在沪上高端绣艺圈子里,有了一席之地。
来找福安绣坊定制绣品的客人,越来越多指名要阿贝亲手刺绣。她不再是最低等的杂役学徒,成了绣坊里仅次于张老板的顶梁柱,月钱翻了数倍,手里也渐渐攒下了些许积蓄。
养父莫老憨的医药费,终于有了着落。
阿贝抬手推开绣坊的木窗。
微凉的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拂过她鬓边的碎发,吹动桌案上平整的素色锦缎。窗外的老巷烟火袅袅,早点摊的吆喝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、邻里闲谈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,是沪上最寻常的晨间烟火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慰藉。
一年颠沛,步步维艰,好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
养父母在江南水乡安稳休养,养父的伤势日渐好转,不再卧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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