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块杭绸的质地——上等的素缎,经纬细密均匀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。然后她打开柜子,一根一根地挑选丝线。
她的动作很快,但一点也不急躁。每一根丝线拿到手边,她都要在自然光下仔细端详——不是看颜色,而是看光泽。同样的“胭脂红“,有的偏暖,有的偏冷;同样的“墨绿“,有的透着黄,有的透着蓝。她要的,是那种在特定光线下能呈现出微妙变化的色调。
沈曼云在门口看着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她见过很多绣娘选线,大多数人都是凭经验,看颜色差不多就拿了。但这个姑娘——她选线的标准,似乎是“光线“。
五分钟后,贝贝选好了十二种颜色的丝线,整齐地排列在绣架旁边的托盘里。然后她拿起一枚细小的绣花针——比普通绣针还要细一号——穿上线,在杭绸上比划了几下。
她没有立刻下针。
她站在绣架前,闭上了眼睛。
沈曼云以为她在紧张,正准备说些什么,却看到贝贝的嘴唇在微微颤动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在默念着什么。她在数。数那枝梅花的枝干走向,数花瓣的层叠关系,数留白的位置和比例。
三十秒后,贝贝睁开了眼睛。
第一针刺下去。
沈曼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那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针法。苏绣的平针、乱针、打籽、套针,湘绣的掺针、游针、旋针,粤绣的金银垫绣、钉金绣——这些她都见过,也都精通。但贝贝用的针法,她一时竟叫不出名字。
那是一种介于“乱针“和“游针“之间的东西。针脚长短不一,方向也不固定,但每一针的落点和走向都经过精心设计,像书法中的飞白,像绘画中的皴法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章法。最奇特的是,她用的不是单股丝线,而是将两根不同颜色的丝线并排穿在一根针上,一针下去,两种颜色在织物上交叠融合,产生出一种第三种色彩的效果。
“双丝并绣?“沈曼云低声喃喃。这不是什么新技法,但很少有人能把两种颜色的丝线控制得如此精准——稍有不慎,就会出现颜色混浊、界限模糊的问题。而这个姑娘,她让两种颜色在织物上“对话“,而不是“打架“。
十五分钟过去了。绣架上的那枝梅花已经有了雏形。枝干用的是深浅两种棕色丝线并绣,有的地方偏暖,有的地方偏冷,呈现出一种立体的质感,仿佛那枝干不是绣在绸缎上,而是从绸缎里长出来的。花瓣用的是胭脂红和月白色并绣,边缘是胭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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