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随着他们各自归位——贝贝在绣架前坐下重新穿针,莹莹在水壶边沏茶掰开一只小笼包给姐姐看面皮的收口花纹,齐啸云坐在门边的竹椅上翻看今天带来的商会新章程——影子忽然就不歪了。
当天夜里,雨彻底停了。弄堂口的积水映着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,被夜风吹皱成一片碎银。贝贝坐在绣架前,就着灯光赶那双面异色绣的收尾——正面是水乡的晨雾,反面是沪上的新月。她的针走得又快又稳,当最后一缕黛蓝丝线绣完收针的时候,她起身推开二楼的木窗,看到齐啸云还站在弄堂对面的路灯下。他手里拎着那把已经干了伞面的黑伞,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,一直拖到绣坊的石阶底下。
他仰头看见她,隔着湿漉漉的夜风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那点头的意思模棱两可:是晚安,也是明天见。贝贝把窗户虚掩上,靠在窗框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道被针尖划过的细小红痕。
第二天一早,贝贝去了一趟莫隆的住处,把两半玉佩合拢之后拍的照片递给他看。照片里,龙爪攥着莲子,莲心刚好对着合缝的正中央。莫隆捏着这张照片,指腹在龙纹上摩挲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湿了,但嘴角却是向上弯着的。
“贝贝,你知道这块玉上为什么刻的是龙和莲子吗?”他说,“龙是龙的传人,莲子是连着骨肉。你爹我当年刻这块玉的时候,玉匠问我雕什么,我说雕一条龙,龙爪上攥一粒莲子——龙将来是要飞走的,莲子得留在池塘里生根发芽。你们两姊妹,一个飞得再远也惦记着家,一个留得再久也盼着外面的人回家。现在龙归了家,莲发了芽——莫家这块田,算是彻底活过来了。”
贝贝跪在父亲膝前,把脸埋在他盖着旧毛毯的膝盖上,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。这泪水跟晚宴那天在众人面前落的不同——那天是为了支撑场面,今天是为了把攒了半辈子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出来。莫隆没有劝她别哭,只是把那只因为隐居养伤而比从前粗糙许多的手轻轻放在她头顶,一下一下地摩挲着,像很多年前在襁褓里摩挲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婴儿。
三天后,沪上工商会正式发文:赵坤名下的三处码头、两家纱厂因涉及走私、诬陷等多项罪名,由临时清产委员会接管并重开竞标。这次竞标对竞标者的审核也突然变得严苛起来——增加了两条额外条款,一条是要求竞标企业必须有两名以上沪上商户的联合担保书,另一条是设置了一个“社会信誉审查”的环节。巧的是,绣坊所在的张老板、水乡商会的周会长,以及齐家商会里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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