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塘一夜白,金饼隔林明。雁鸣孤夜冷,烟月锁银塘。
建安十七年,霜降。
我站在洛阳城西的听雪楼上,看月光将整座城池镀成银白。护城河的水面结了薄冰,月光打上去,像是碎了满地的琉璃盏。远处有雁阵南飞,叫声凄厉,穿过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,落在耳中竟有了重量。
“苏先生,那人来了。”
小厮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三分怯意。我没回头,只望着那片银塘——今夜无风,水面平得像一面古镜,映着天上那轮圆月。金黄的月亮挂在稀疏的林梢,像是谁家妇人遗落的妆镜,隔着树林发出朦胧的光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脚步声响起,沉重而迟缓,不像是寻常访客。我转过身,看见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立在楼梯口。他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苍老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的脸。皱纹深如刀刻,眼窝凹陷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。
“苏子衡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我拱手,“不知老先生深夜来访,有何指教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步走到窗前,与我并肩而立,望向那片银塘月色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他才忽然说:“你写的《定风波》,我看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那首词是我三日前所作,只在几个好友间传阅,如何到了这人手中?
“词是好词。”他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幅市井画作,“‘风流人物耀高天’,这句最好。但你可知,真正风流的人物,从来不在高天之上。”
“那在哪里?”
他转过头,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我:“在地底。在你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,窗外忽然起了风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阿福惊叫一声,手忙脚乱地去护灯。而那老者纹丝不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像是在等我做出某种回应。
我笑了:“老先生说的是那些埋骨荒山的古人?还是那些藏在深闺无人知晓的奇女子?”
“都不是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摊开在桌案上。帛书泛黄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新。那是一幅地图,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城郭关隘,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地形——中间是一座巨大的湖泊,形如弯月,周围环绕着九座山峰,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银塘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银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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