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了多少?”
“约三万言。”
旁边传来几声低低的吸气声。谭侍郎深深看了沈墨一眼,终于伸手,接过那叠文稿。他没有翻开,只是掂了掂分量,然后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手臂一扬——
厚厚一叠浸透心血的文稿,被稳稳投入了公案旁一个原本用来取暖的炭火盆中。盆中炭火正红。
纸张遇火即燃,轰然升腾起明亮的火焰,边缘迅速卷曲、焦黑,化作片片飞舞的黑蝶,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,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全场死寂。所有尚未交卷的考生,以及在场的官吏、杂役,全都僵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跳跃的火焰,吞噬着那些工整的字迹。
沈墨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他脸上的血色,在火光映照下迅速褪去,变得惨白。但他依旧站得笔直,目光从谭侍郎面无表情的脸上,移到那熊熊燃烧的火盆,看着自己十年心血、全部希冀,在火焰中化为灰烬,飞舞,飘散。
谭侍郎的声音,冰冷、清晰,不带一丝感情地响起,在这死寂的至公堂前回荡:“礼崩乐坏,守旧何益?尔等所执,不过腐纸陈言,于当今之世,百无一用。今日焚此,是断尔等迂腐之念!”
寒意,比这腊月的北风更刺骨的寒意,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几个年老的考生,身体摇晃,几乎晕厥。有人握紧了拳,眼中喷火,却不敢言。更多的人,是彻底的茫然与绝望。
沈墨缓缓地、缓缓地收回了自己悬空的手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连最初的惨白也慢慢恢复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已快燃尽的、只剩下暗红色边缘和缕缕青烟的灰烬,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更加目瞪口呆的动作。
他走上前一步,就在炭火盆边,撩起自己洗得发白的直裰下摆,蹲下身,伸出双手——那双手,指节分明,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,还有些许冻疮的痕迹——直接探入尚有高温余烬的火盆中。
“嗤——”轻微的皮肉灼烫声响,他眉头未皱,双手极快、极稳地从灰烬里,捧出几块尚未完全散开、相对大片的、边缘焦黑的纸灰。纸灰烫手,有些一碰就碎,但他小心翼翼,用衣襟兜着,捧了出来。然后,他站起身,对那些纸灰,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典籍,轻轻吹去表面的浮灰,仔细拢好,放入随身带来的、原本用来装笔墨的空布袋中。
自始至终,他没有再看那位谭侍郎,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人一眼。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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