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。
沪杭新城管委会办公楼里,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。买家峻那间的灯光,从傍晚亮到现在,窗帘上投着一个伏案疾笔的影子,偶尔停下来,又继续写。
常军仁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门没关严。
他从门缝里看见买家峻正在翻看一堆举报材料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桌上摆着一碗泡面,已经凉透了,面上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。
“买主任。”常军仁敲了敲门框。
买家峻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:“老常?这么晚了还没走?”
“走了又回来了。”常军仁推门进来,把矿泉水搁在桌上,顺手把那碗凉透的泡面推到一边,“你这胃还要不要了?中午食堂的饭就没吃,晚上又拿这个对付。”
买家峻笑了笑,揉着太阳穴:“没办法,明天督导组的碰头会要汇报,这些材料今晚必须看完。”
常军仁没说话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,衬得这夜更静。
“老常,”买家峻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常军仁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组织措辞。灯光打在他那张方正的脸上,额头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许多。他是组织部长,管干部的,平时说话滴水不漏惯了,这会儿反倒显得不太自在。
“买主任,我到新城工作快五年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这五年里,我见过不少干部来来走走。有的干出了成绩调走了,有的犯了错误被查了,更多的是那种—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,混着。”
他顿了顿,拧开一瓶矿泉水,没喝,搁在手里转着。
“你知道组织部里有一句话,干部考察材料里从来不写,但人人都心知肚明。‘没问题’的干部,往往才是问题最大的干部。因为真有问题的人,会把问题藏得让你查不出来。”
买家峻没接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常军仁抬起头,看着买家峻,眼神忽然变得很直接:“解迎宾这个人,在新城经营了八年。八年时间,足够一个人把一张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。他的网不只在企业,也在机关、在基层、在每一个你以为不相关的角落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——”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,“你上次让我查的那批干部考核档案,我查了。有十七个人的档案,明显被人动过手脚。该记过的不记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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