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委会定在上午九点。
买家峻七点就到了办公室。不是睡不着,是醒了以后实在躺不住,翻来覆去把昨夜和常军仁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,每一遍都能咂摸出不同的滋味。常军仁说“这个优秀压在我心里三年了”的时候,声音是哑的,那种哑不是喉咙干,是心里堵了东西,堵了三年,终于咳出来了。
他到办公室第一件事,是把保险柜打开。里面躺着三样东西:那份土地出让原始合同的复印件,花絮倩送来的摄像头数据硬盘,以及一把钥匙——纪检办保险柜的钥匙,柜子里锁着半年来调查组全部的证据材料。
他把三样东西拿出来,在办公桌上一字排开。
合同是炸弹。硬盘是核弹。钥匙是引爆器。
今天这场常委会,说到底就是一场拆弹游戏。拆得好,炸弹变成哑炮,该进去的人进去,该翻篇的事翻篇。拆不好,炸弹在他手里炸了,不光炸他自己,还会炸到常军仁,炸到调查组所有人,甚至炸到那些暗中给他递过线索的干部。
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,攥到金属被体温焐热。
“买书记,您的咖啡。”通讯员小李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进来,放在桌上,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年纪大了,觉少。”买家峻笑了笑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苦的,忘了加糖。
小李没走,站在桌边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买书记,今天常委会……您小心点。”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睛不敢看他,盯着自己的鞋尖,“我昨晚上给韦秘书送文件,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,说‘今天会上要他好看’,还说‘材料都准备好了’。我不知道说的是谁,但……”
“但你觉得说的是我。”买家峻替他把话说完了。
小李点点头,脸红到耳根。一个通讯员,在这种事情上多嘴,等于把饭碗端到了悬崖边上。
“谢谢你,小李。”买家峻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放心,我今天会穿厚点,他让我好看,我就真好看给他看。”
小李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笑了,又赶紧收住,鞠了个躬退出去。走到门口又回头,小声补了一句:“买书记,食堂今天早上蒸了豆沙包,您别忘了吃。”
门关上了。买家峻站在办公桌前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一个二十出头的通讯员,端的是泥饭碗,操的是皇帝的心。他提醒自己小心,用的是“您穿厚点”这样笨拙的说法,笨得让人心里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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