峻没骗她,这种事确实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。
花絮倩点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。她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,云顶阁是我的心血,不管最后查出什么问题,我希望酒店本身能保下来。可以改名,可以换股东,但别让它倒了。那里面有两百多号员工,他们跟那些烂事没关系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花絮倩竖起第三根手指,这一次,她迟疑了很久,久到巷子外面的狗叫声都停了,久到仓库顶上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又恢复正常。她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关节处有细密的纹路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涂任何颜色。
“第三,”她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东西,“如果有一天,杨树鹏落在你手里了,我想亲口问他一句话。”
买家峻看着她,没有追问那句话是什么。他只是说:“这个条件,我记住了。”
花絮倩把那三根手指收回去,攥成了拳头,放在膝盖上。她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买书记,我知道,你们这些当官的看我们这种人,就像看阴沟里的老鼠。嫌我们脏,嫌我们见不得光。但我想说一句——这世上,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想往阴沟里钻。有些路,一旦走上去了,回头比继续走下去还难。”
买家峻没有接话。他想起自己刚到沪杭新城时,第一次听到“云顶阁”这个名字,还是在市委办公室的走廊上,韦伯仁随口提了一句,说那地方菜不错,环境也好。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来,那随口一提里藏着的,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。
“花老板,”买家峻站起身,把那封信封装进公文包,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彼此留出思考的时间,“你说你是生意人,那我就用生意人的话跟你说——你这次押注押对了。但押对了一次,不代表以后都能押对。以后的账,得换个算法了。”
花絮倩抬起头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,带着一种解脱后的松弛,也带着一种自嘲式的清醒。“买书记,您这是在给我上课?”
“不算上课,”买家峻摇摇头,“算是一个提醒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侧门边时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是偏了偏身子,让声音能传过去。
“杨树鹏的老巢,在码头那片废弃的仓库区。十二号仓库下面有个地下室,入口在一堆集装箱后面。他现在手底下还有二十来号人,其中四个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,跟了他十几年,不会轻易反。但他有一个软肋——他妹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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