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买家峻没有去见常军仁。
他去见了另一个人——孙真锅。时间是早晨六点半,地点是纪检委临时工作组的办公室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,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,三个办案人员趴在桌上睡着了,呼噜打得此起彼伏。孙真锅没睡,眼睛布满血丝,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口供。
“爆炸案的嫌疑人撂了。”孙真锅把口供推过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杨树鹏指使他干的,十万块钱现金,分三次给的,每一次都是当面交易。嫌疑人交代,杨树鹏跟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买书记要是再查下去,下次就不是炸墙角了,是炸人。’”
买家峻拿起口供看了一遍,放下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老孙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常军仁这个人,你觉得能信几成?”
孙真祸愣了一下。他没问为什么,只是沉默了很久,久到烟灰缸里的一个烟头燃尽了最后一丝青烟。然后他说了四个字:“七成,不多。”
“七成怎么算的?”
“他在新城干了十二年,要真是一尘不染,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。但他要是真的黑了,也不可能还坐在这个位置上——早被抬上去当替罪羊了。”孙真锅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官场上的事,很多时候不是黑和白的问题,是灰。深灰和浅灰的区别。”
买家峻点了点头,把口供还给孙真锅。
“爆炸案的侦查方向先不变,继续查杨树鹏。但这件事的后续,你先不要跟任何人通气——包括常部长。”
孙真锅看着买家峻,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意味,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:“明白。”
买家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晨光,照在水磨石地面上,像一把极细极薄的金色刀片,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。他站在暗的那一半里,看着光,脑子里转着那档案袋里的几十份材料。
材料是真的。这一点他昨晚花了两个小时一件一件核实过——有的文件编号能在市委档案室的电子台账里查到,有的银行凭证虽然年代久远但印章和签字的笔迹都对得上。这些东西的份量,足够让好几个人的仕途走到尽头。
但那张照片——那张常军仁坐在主位上的照片——他核不了。
因为照片是真的,但“在场”不等于“有罪”。
一顿饭,一桌人,有人请客有人作陪,你坐在主位上,你就有罪吗?法律不这么说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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