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从省里回来那天,下着雨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,是江南特有的一种毛毛雨,细得像雾,打在脸上痒酥酥的,衣裳湿不透,但潮气往骨头缝里钻。他站在办公楼底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子,裤腿已经湿了半截,皮鞋里头也进了水,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。
秘书小周在楼梯口等他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买书记,常部长约您晚上见面。”
买家峻接过信封,没急着拆,问了一句:“几点?在哪?”
“八点,他说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是城南的一家茶馆,叫清心居。买家峻跟常军仁在那儿见过三次面,头两次是常军仁主动约的,第三次是买家峻约的。每次都是晚上,每次都是靠窗的那个卡座,每次都是常军仁先到。
买家峻一直觉得奇怪。常军仁是组织部长,正厅级干部,论级别比他还高半格,可每次见面都像是在躲什么。喝茶就喝茶,从来不吃饭,从来不超过一个钟头,走的时候各走各的,从不一起出门。
他跟常军仁不算有交情。说难听点,刚来那阵子,常军仁对他还有几分冷淡。组织部长嘛,管干部的,对新来的书记总要观望观望,掂量掂量,看看风向。后来买家峻动了几个项目,查了几个问题,常军仁的态度慢慢变了。不是变热络了,是变谨慎了。说话的时候会看他的眼睛,会停顿,会斟酌用词。
买家峻在省里干了那么多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他们不是坏人,甚至可以说是好人,但在官场上待久了,都学会了先把自己裹起来。等到觉得安全了,才一点一点往外掏东西。
常军仁掏出来的东西,每一次都让买家峻后背发凉。
他拆开信封,里头是一张纸条,就一行字:解宝华在云顶阁有包厢,长期包,不对外。
买家峻把纸条看了三遍,摸出打火机烧了。
纸烧成灰,在烟灰缸里蜷成一团,像一只死蛾子。
他靠在椅子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解宝华。市委秘书长,正厅级,比他这个副书记只低半级,但位置关键。市委的大管家,书记的耳目喉舌,什么文件都经他的手,什么会议都由他安排。买家峻来了快一年了,跟解宝华打过无数次交道,开会、协调、调研、接待,每次都是公事公办,客客气气。
可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。
说不上哪里不对劲。就是那种感觉——你跟他说话的时候,他看你的眼神太认真了,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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