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钱谦益这番慷慨陈词,饶是江瀚早有心理准备,也被他翻脸如翻书的本事惊一愣。
继「水太凉,头皮痒」之後,又来了个「耳朵顺」,这位文宗的变脸功夫,当真是一绝。
武英殿内侍立的宫人们也都愣在了原地。
在他们看来,这位号称士林领袖的文坛魁首,纵然不敢公然抗旨,但好歹也该矜持几句吧;
怎麽转头否定起了毕生所学?读书人的骨气呢?
而面对四周传来的鄙夷目光,钱谦益却丝毫没觉有任何不妥。
有道是「自古艰难唯一死」,他还想搂着如花似玉的夫人多活几年呢;
如今了天子金口,也算是性命无忧了,说不定此事办好了,以後还能混个一官半职,从此安度晚年。
钱谦益定了定神,紧接着拱手问道:
「罪臣愚钝,尚不知此事该从何着手,究竟该以什麽方式向天下人晓谕上意?」
「还请陛下指点迷津。」
江瀚靠在椅背上,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:
「这件事,要分三步走。」
「其一,三法司会审的结果很快就会出来,这个案子肯定是要公布天下的,包括一应口供、罪证等细节。」
「朝廷要藉此革去衍圣公爵位,一劳永逸;钱卿身为一代文宗,自然要站出来首倡此事,摇旗呐喊。」
「写几篇文章,藉此事把衍圣公门第的腐朽不堪,与现今儒学的弊病绑定起来;要把严惩孔胤植一事,拔高到『正本清源、拯救天下』的高度。」
钱谦益听罢点点头,但却又面露忧色:
「陛下圣明。」
「只是如此一来,势必会在士林中掀起一片轩然大波,反对驳斥声定然是铺天盖地。」
「江南一地文风鼎盛、派系繁多,除了臣所在的虞山学派外,还有以吴伟业为首的娄东诗派、浙江刘宗周的蕺山学派,以及盘根错节的东林学派。」
「更有以惊世骇俗、离经叛道着称的泰州学派,林林总总,不一而足。」
「钱某虽然被谬赞一声天下文宗,可列位山长也并非是等闲之辈,只怕这口水仗要争旷日持久。」
钱谦益倒也不是在推辞。
明末这个时间节点,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经济与思想相互滋养、互相推动的关键转折期。
商品经济的高度繁荣,为思想解放提供了丰厚的土壤;而思想的裂变与启蒙,反过来又为经济发展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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