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上午。
苏振邦的书房里,林凡见到了那个人。
陈铮带他来的。从杭城飞北京,落地后直接坐车到苏家大院,一路上没在任何地方停留。陈铮的安保措施做得滴水不漏——两辆车,四个便衣,路线是临时决定的。
那人站在书房中央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。五十岁上下,瘦,颧骨很高,眼神很亮,站姿笔直得像一根标枪。
苏振邦坐在书桌后面。苏定方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,手里握着那柄蒲扇,一动没动。
林凡站在门边。苏晚晴在他身侧,握着他的手。
“我叫苏世谦。”那人开口了,声音平稳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“家父苏定疆,1944年10月在缅甸密支那战役中失踪。当年他三十一岁,有一妻一子。我的哥哥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苏定方手里的蒲扇停住了。
“苏定疆。”老爷子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声音在抖,“是我大哥。民国三十一年,他在昆明报名参加了远征军。走的时候,我十八岁,他二十一岁。他说——打完仗就回来,带我去北平看故宫。”
苏世谦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,已经发黄发脆,折痕处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。信封正面用毛笔写着:北平 苏定方 亲启。寄件人处只写了三个字:苏定疆。
“这封信是1944年9月写的。邮路中断,没有寄出。后来被一位台湾老兵带到了台北。”苏世谦把信封放在书桌上,“那个老兵姓林。”
林凡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林守拙。”苏世谦转向他,“新一军工兵营上尉。密支那战役中,他用身体掩护了苏定疆撤退。苏定疆活下来了,但林守拙踩到了地雷。”
林凡没有说话。他的手被苏晚晴握得很紧。
“苏定疆后来也死了。不是死在战场上——是死在内战结束后的第二年。他没有活着回到北平。”苏世谦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,“但他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林守拙替他死了,他这辈子欠林家的,让他的后人还。”
苏世谦看着林凡:“我找了你很久。从你在杭城摆地摊的时候就在找。但那时候你太小了,我需要确认你就是林守拙的孙子。直到你救了陈铮的儿子——我看到了你的档案。”
林凡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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