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拓跋准脚步踉跄，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步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。
那杆早经岁月侵蚀、内部结构其实早就因为金属疲劳而老化的青铜老秤，被他自己的脚跟不小心踩中。脆弱的青铜秤杆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并不算大的物理压强，当场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
断裂的横截面上，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氧化斑点和粗糙的气孔。
拓跋准看着断成两截的老秤，眼眶骤然一红。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那布满沟壑的脸颊，毫无阻碍地滚落下来。
“误差！居然有这么大的误差……”
拓跋准嘴里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着。他的声音嘶哑干瘪，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发出的绝望呻吟。
“骨质疏松！碳链脆弱……原来我这一生引以为傲的完美刻度，竟然只是建立在一堆基因缺陷上的虚假繁荣。”
他没有愤怒。
当一个人引以为傲的信仰被更加高级、更加严谨的真理当面碾碎时，真正的学者是生不出愤怒的。他们只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对自己无知的痛心疾首。
“咯吱，咯吱。”
一阵欢快的轮子滚动声打破了荒野的鸦雀无声。
林晓晓推着那辆装满了高密度能量砖的超市小推车，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。她刚好路过拓跋准的身边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断成两截的青铜老秤。
“哎呀，老头，你别难过了。”
林晓晓抬起脚，像踢开一块挡路的破石头一样，随意地将那半截秤杆踢到了一边。
“你这破玩意儿，就算不断，含铜量也太低了。里面掺了太多的杂质，连拿去废品回收站按斤卖，人家都嫌占地方。”
林晓晓一边说着，一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包包装精美的湿纸巾。她抽出一张，随手递到了拓跋准的面前。
“诺，擦擦眼泪吧。一把年纪了，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，你们那套落后的测量工具早该淘汰了。”
拓跋准呆滞的目光在湿纸巾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突然，拓跋准猛地抬起头。他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，陡然迸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。这光芒不是针对林晓晓，而是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叶白的手上。
准确地说，是钉在了叶白手里那把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数字游标卡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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