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秦依言,朝着近处一个名字,轻轻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那道光的刹那,一段东西,流进了他的识海。
不是功法,不是记忆,不是画面。
是一句话。
连着说这句话时的心境。
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,一个八百年前的考生。那人当年答「命「之一问时,答的是:
【某家中行三,两位兄长皆战殁於北关。某这条命,是两位兄长用命换的换防。故某之命,三人共之,不敢独用。】
一句话,几十个字。
可随着这句话一起流进来的,是那个人说这话时的东西:北地的风沙味,两座并排的衣冠冢,一个幸存者半生的沉甸甸。
苏秦收回手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定了定神,又朝另一个名字伸出手。
这一个,是个女子的名字。
流进识海的答卷,是「名「科的:
【妾身守寡三十年,族里要给妾身请旌表。妾身回了一句话:牌坊不必立。妾身守的不是节,是我家夫君临终托的三个孩儿。孩儿养大了,妾身的名,孩儿心里有,够了。石头上的名,是给外人看的,妾身不稀罕。】
随之而来的心境,是竈间三十年的烟火气,和一种不卑不亢的、把日子过成了铁的坦然。
苏秦收回手,胸口发热。
丰乐县那满城的牌坊底下,若有人早读过这一份答卷,何至於有柴房里绝食的人。
他再碰一个。
这一个流进来的,是「运「科的,一个落第九次的老举人:【某考了九回,落了九回。有人劝某认命。某说,某认。某认的命是:某这块料,天要磨十次才能用。九次磨完了,还剩一次。】
那份心境里,是一盏熬过无数个寒夜的灯,和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。
再碰一个。「贵人「科的,一个武将:【末将此生最难的一次开口,不是求援兵,是兵败之後,回乡见袍泽遗孀,开口说的那句:嫂嫂,往後你儿子的束修,我出。让我出。求你,让我出。】
一份一份。
苏秦立在光的森林里,碰了七八个名字,就停了手。
不是不想再看。
是每一份都太重。每一个名字背後,都是一整条命凝出来的一句话。囫囵着翻,是对这些命的轻慢。
他忽然明白了这座库的真正分量。
这不是藏书楼。
这是一千四百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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