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坐落着的衙门,叫.
翰林院。
董直的三行。
韩定川的名。
开朝二十三年,腊月初九,起居注上,被涂掉的那一页。
苏秦立在窗前,夜风拂面,他浑身的血,却一寸一寸地,热了起来。
三百年了。
那桩旧案,原来从不曾真的藏住。
它就疤在这座城的天上..
在名道之眼里,是万家灯火中央,一块黑着的、肉眼可见的.
疤。
「苏禾。」
苏秦把手,搭在弟弟的肩上,声音很轻,很稳。
「记住那个方向。」
「那一页不是被撕掉了。」
「是被人捂着。」
「捂了三百年。」
他望着那片黑,一字一字。
「等哥考完这一场。」
「咱们去把它..」
「翻回来。」
入京第二日,清晨。
苏秦持勘合,去贡院报备。
贡院在内城的东南,占了整整一坊之地。
还没到坊门,先看见的是墙。
贡院的围墙,高逾三丈,墙头插着密密的荆棘,墙上每隔十丈,立着一座望楼。
墙里,一片望不到边的屋脊......号舍,考棚,明远楼,一重压着一重,肃杀之气,隔着一条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陈鱼羊仰着头看了半天,咂舌:「这哪是考场。」
「这是一座城。」
「天下学子的命,二十天後,都押在这座城里。」
贡院正门不开,报备走的是东侧的仪门。
仪门外,长队排出去半条街。
各府的学子,持着勘合,按到京的批次,鱼贯而入。
队伍安静得出奇。
平日里高谈阔论的青衫们,到了这道门前,人人噤声。
只有吏员唱名的声音,一声一声,从门里传出来。
苏秦排进队尾。
苏禾今日也跟着来了.....报备不禁随从,孩子说什麽也要来看看「哥考试的地方」。
队伍缓缓前移。
移到半途,苏秦垂在身侧的手,忽然被攥住了。
攥得很紧。
他低头。
苏禾仰着脸,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,是他熟悉的那种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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