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座今夜来,是公干。」
他从袖中,取出了一卷文书。
那文书通体幽蓝,上头的字,像是拿月光写的。
「十一天前,阴司的死籍,同阳世的名册,对不上了。」
谢城隍把文书摊开在石桌上:「死籍上挂着的一缕魂,名下忽然多出了一道阳世天册的籍纹。」
「阴阳两册,一旦对不上帐,就得核。」
「这桩差事,摊到了本座头上。」
他擡起眼,看着苏秦,那双阅尽生死的老眼里,透着说不清的意味:「苏秦。」
「王虎名下那道敕,是你落的?」
「是。」
苏秦没有半分迟疑:「晚辈以林渊谷所授名人之权,为王虎敕名护生。」
「权是名道遗脉亲授,实是晚辈亲见亲录。」
「尊神要核什麽,晚辈一五一十,全数奉告。」
谢城隍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「痛快。」
「本座核的东西,方才进院的时候,已经核完了。」
「那道敕,落得正,天地认了,阴司也认。」
「本座今夜真正要说的,是另外三桩事。」
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。
「第一桩。」
「你小子知不知道,你这道敕,下得有多险?」
苏秦一怔:「请尊神明示。」
「横死之魂,在阴司挂帐,本座跟你说过,帐上有他,魂就散不了。」
谢城隍的声音,缓缓沉了下来:「可挂帐这个东西,是有期限的。」
「阴司的规矩,横死之魂,挂帐不得超过三年。」
「三年一到,不管有没有人来领,一律推入轮回。」
「推进去,前尘尽洗,万劫难寻。」
苏秦的呼吸,停住了。
「王虎死在遗蹟里,到如今,三个月。」
谢城隍看着他,一字一字:「他的帐,还剩两年九个月。」
「两年九个月一到,轮回的门一开,你就算把大寒冬至两方印都凑齐了,你也只能对着一条空帐,乾瞪眼。」
院子里,死一般的静。
苏秦坐在石凳上,後背,一层一层地,沁出了冷汗。
两年九个月。
他从来不知道,还有这条铁律。
他一直以为,帐挂着,人等着,他慢慢修,慢慢凑,来得及。
两年九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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