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三四十年前的事。
三四十年前的事,这老人张口就来,像在说昨天。
苏秦不动声色,试探着往下接:「唐教习如今是白松院的掌课教习,门下带出的学子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」
「嗯。」
老人点点头,浑浊的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暖意:「他那年扫雪,扫得最差。」
「可他是那一届里,唯一一个,走的时候回来把扫帚还了的。」
他说完,把火钳一搁,起身,继续扫雪去了。
苏秦坐在石墩上,捏着半块乾粮,心里翻起了浪。
这老人守在这条道上,守了至少三四十年。
不止。
他方才说,如今进谷的都打白松院的名头了。
这个「如今」,听着,像是同一个更老的年月比出来的。
这老人,到底守了多少年?
第三日夜里,下了这几日最大的一场雪。
第四日清早,苏秦推开借宿的柴房门,天地一白。
昨日扫透的那一整段道,埋了。
齐膝深的新雪,把三天的活计,一夜抹平。
苏秦提着扫帚立在雪里,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。
三叔公。
三叔公守了一辈子族谱。
族谱这东西,守着的时候,没人觉得要紧。
年年翻晒,岁岁誊补,虫要防,潮要防,火更要防。
村里的後生们不懂,私下里嘀咕,一本破册子,当个宝。
——
三叔公不争辩。
他就是每年梅雨前,把谱请出来,一页一页地晒。
晒了六十年。
苏秦握紧了扫帚,弯下腰,从头扫起。
老人比他起得更早,已经在前头扫出去一截了。
一老一少,谁也没提昨夜那场雪,只是扫。
扫到晌午,歇脚,烤火,啃乾粮。
老人忽然开口了。
这一回,他不问白松院,他问苏秦:「娃。」
「你身上,揣着一门没修完的功课。」
苏秦啃乾粮的动作,停了。
老人拨着炭火,眼皮也不擡:「那功课,缺了一角。」
「缺的那一角,叫定名落籍。」
苏秦缓缓放下了乾粮。
节衍身残卷。
十成里缺三成半,缺得最狠的,正是「定名落籍「那一整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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