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教习心里那把刚合上的算盘,啪地一声,珠子,崩散了一地。
他张了张嘴。
可这位最会和稀泥、最不肯把话说死的老狐狸,此刻,竟一个字,都吐不出来。
他算了一辈子的帐。
短的,长的,明的,暗的,活人的,死人的。
他自诩,这天底下,就没有他冯某人算不明白的帐。
可他头一回,看到一个人,把已经送到嘴边的、最肥的那块肉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,亲手推开...
转身去够一块,可能根本够不着的、还会烫掉一层皮的,滚烫的炭。
零风险的坦途不走,去走那条九死一生的险路。
这帐,他怎麽算,都,算不明白。
倒是角落里那个笼在黑袍中的彭教习,在这一刻,极其轻地笑了。
那笑声,像一只夜枭,掠过荒坟,又冷,又尖,听得阁里几个年轻教习,脊背都是一凉。
「我就说。」
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,慢悠悠地,从黑袍里飘了出来。
竟带着几分猜中了谜底的、玩味的笃定。
「这世上的人哪,心里最难填的,就是一个'贪'字。」
「两扇门。一扇白送,铺好了通天的、零险的路。
一扇要拿命去赌,赌输了,连根毛都剩不下。」
「换了寻常人,早把那白送的,揣进怀里,给祖宗磕头谢恩了。」
彭教习极其缓慢地,睁开了那双夜枭般的眼睛,望着水镜里那个走向冬寒之门的青衫身影,那眼神里,是看一个蠢物的、彻骨的凉薄。
「可偏偏,总有那麽些个,自命不凡的。
觉得这白送的天大造化,还配不上他。
非要去够那最险的、最高的、最够不着的。」
「贪心不足。」
他一字一顿,凉薄至极。
「这是嫌命长,要把自己,往那死路上,活活地,送啊。」
这话,又毒,又准,戳得阁内几个教习,都沉默了。
是啊。放着一步登天、零风险的坦途不走,偏要去赌一个,可能血本无归、空手而归的冬寒。
这除了贪心,除了不知死活,还能是什麽?
徐黑虎那双攥紧的大手,指节,都泛了白。
他望着水镜里那个一意孤行的身影,鬼使神差地,想起了自己那个,一样「不识时务「、一样为了旁人,连大好前程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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