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喝你就是我孙子!”对面的也不含糊,一拍桌子站起来:“你他妈才是我孙子!”两个人隔着一口翻滚的红油锅互相骂孙子,骂完了碰杯,一饮而尽,坐下继续涮毛肚。
另一桌是一对情侣,很年轻,看着像大学生。女孩子正拿着手机对着锅底拍照,换了好几个角度都不满意,男孩子举着漏勺在旁边等着,脸上的表情介于“宠溺”和“无奈”之间,嘴角挂着一种“你快拍,但我真的很想吃”的苦笑。
苏砚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那张桌子比其他桌子都小一圈,只能坐两个人,桌面挨着窗户,窗外是巷子的尽头,堆着那些泔水桶。但窗户上贴着磨砂贴纸,看不见外面,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,长得很野,藤蔓顺着窗框爬到天花板上,又从天花板上垂下来,在桌边形成一道绿色的帘子。
“你常来?”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的菜单。菜单是塑封的,边角卷了毛,上面沾着不知道是哪一桌溅出来的油点子,干透了,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膜。
“以前住在附近的时候,一个月至少来四趟。”苏砚接过菜单,没有翻开,直接放在一边,“我一个人来。每次都是这个位置。”她指了指面前的桌子,“这里只能坐两个人。对面空着。没人跟我抢。”
陆时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刚从大学退学,刚被第一家公司扫地出门,兜里揣着最后两千块钱,坐在这张只能坐两个人的桌子前,一个人涮火锅。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汽模糊了她的脸,她吃得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、不能马虎的事情。没有人催她。也没人陪她。那正是她最艰难、最迷茫的几年,口袋里摸不出多余的一分钱,这个倔强的姑娘咬着牙没向任何人低过头。可这段往事,他在心里转了一圈,没有说出口。
这时候老板过来了。
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杜,就是招牌上那个“老杜”。他胖,胖得很有气势,不是那种虚胖,是实打实的、在灶台前面站了三十年堆出来的壮。围裙系在肚子上,系带勒进去两寸深,像一根绳子捆着一座山。光头,头顶上冒着细密的汗珠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,像涂了一层油。
他看见苏砚,愣了一下。不是认出老顾客的那种愣——是更深的、更复杂的东西。他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,然后咧嘴笑了。牙很白,是假的。
“苏丫头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你多久没来了?”
“三年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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