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立着一架半旧的留声机,黑色唱片在转盘上无声旋转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排整齐的光斑。导师坐在书桌后面,身后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法不容情”——四个字用颜体写成,笔锋浑厚如铁马冰河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,颧骨更高了,眼窝更深了,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锐利,像两把没生锈的手术刀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青筋隐约可见的手腕,手里转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,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,节奏不快不慢,像是在打着某种古老的拍子。
“时衍,过来坐。”导师摆手示意书桌对面的椅子,笑容温和得如窗外十月的阳光,“茶都给你泡好了。今年的铁观音,秋茶。你师母上次还念叨你,说你瘦了,让我一定留你吃个饭再走。”
陆时衍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铁观音,汤色金黄澄澈,香气清幽绵长。导师连泡茶都用他最爱的那把紫砂壶。他没坐,走到书架前拿起一只相框。相框里是导师和一名年轻律师的合影,背景是最高法院的台阶,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年轻律师笑得腼腆又骄傲。
“子敬那张,我替你留了快十年。”导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,“他出事的时候你还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整夜。那时候你跟我说,当律师不能为了赢不择手段,不能替有罪的人脱罪。这些年你做得很好,好到我每次跟人提起你,腰杆都能挺直三分。”
陆时衍的指尖滞在相框边沿。
子敬。那个名字在空气里轻轻一落,整间书房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他当然记得那个案子——十年前,子敬替一家制药公司代理产品责任诉讼,原告是三十七个吃了问题药导致肝肾损伤的病人。子敬找到了一份内部检测报告,证明药企在上市前就知道副作用。他把报告锁进档案柜最深处,压了整整两年没有交出去。三十七个病人里,有九个人在等待赔偿期间病情恶化。他想说你记错了——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拍过桌子。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那场风波过后第一个把子敬调离核心团队的,正是眼前这位此刻端着茶壶替他续杯、眼神里满是缅怀与慈爱的老人。
“老师今天不只是叙旧吧。”陆时衍将相框放回原处,转过身来看着导师。
导师没有回答,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。然后缓缓抬起眼皮,看着陆时衍的眼睛:“时衍,你在苏砚的案子上花了太多时间,也该撤了。这个案子继续打下去对你没有好处,对律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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