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我爸一模一样。”陆时衍把录音又倒回去放了一遍,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是什么语气?”
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惋惜。带一点心虚。”
陆时衍转过头去。苏砚也没睡。她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,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的是明天要用的技术演示文稿。她的肩膀还缠着绷带,是上次在停车场被推搡时撞伤的,不算严重,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疼。
“你怎么听出来的?”
“AI分析的。”苏砚把电脑转过来,屏幕上是一个声纹波形图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点,“基频变化、语速波动、声带紧张度——综合判断,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理状态是‘遗憾+愧疚’。愧疚指数比正常基线高出四十二个百分点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分析一个人的语气还要用AI。有些东西,用耳朵听就行了。”
“那你听到了什么?”
陆时衍没回答。他听到了什么?他听到了三十年前,一个中年***在他父亲面前,拍着胸脯保证“我一定帮你赢下这场官司”。他听到了那个男人在庭审前夜,对着镜子练习该用什么样的语气、什么样的表情、什么样的话术,才能让自己的委托人——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,在交出全部积蓄作为律师费的时候,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他还听到了那个男人在输了官司以后,对着电话说了一句话——“老陆,对不起,我真的尽力了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听见“尽力了”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。那年他十四岁。他不知道那个案子是什么,只知道父亲从那以后就没再笑过。
后来他当了律师,第一件事就是去档案室翻出了那个案子的卷宗。一桩很小的经济纠纷。父亲替同事担保借款,同事跑路,债主起诉。导师当时还是个小律师,拍着胸脯说百分百能赢。结果庭上被对方律师问得哑口无言,从头输到尾。
输了就输了。谁还没输过?可陆时衍在卷宗里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一个当年他看不懂、当了律师以后一眼就看穿的细节。那份导致父亲败诉的核心证据,是导师亲手递上去的。递上去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份证据有问题吗?他知道。可他不能不递。因为对方律师手里有他把柄——他挪用了一笔当事人的资金,虽然数额不大,但足够吊销他的执照。这是宿命。
父亲替他扛了二十万的债务。他还了整整十二年。最后三年是在病床上还完的。胃癌晚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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