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年前,李东阳刚入户部,写了封信给恩师周延儒。
“恩师在上。学生入户部三月,见库银如山。然每有拨款,层层盘剥,十不存一。
上月江南水灾,圣上拨银五万,过巡抚衙门减三万,过知府衙门减一万,到灾民手中只剩几千两。
学生痛心疾首,却无计可施。”
十五年前,李东阳升了户部侍郎,又写了封信。
“恩师教诲,学生铭记于心。有些规矩,不是用来守的。
学生用了三年时间摸清户部账册的每一个死角,今年试了一回——从修城款中截留三千两,越过府衙直接发给灾民。
府里没发现,灾民有粮吃。
学生自知此举触犯律法,但若不如此,三千两到了灾民手里只剩三百两。
学生愿以一人之罪,换万人之食。”
十年前,李东阳已经在户部尚书任上干了八年。
“恩师。学生这些年截留的银子,每一笔都记在账上,从不取分毫入私囊。
但截留之举,终究是欺君。学生夜不能寐,常以此言自问:
以欺君之罪,行济民之实,到底是忠还是奸?
恩师当年说,让百姓吃饱饭,比什么都重要。学生深以为然。”
最后一封信,是五年前的腊月。
“恩师。学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那本账册学生藏在老宅密室之中,不知何日能见天日。
学生死后,贪官的罪名大概很快就会扣上来,学生不怕,学生对得起天下百姓。
学生怕的是——那些银子以后没人截了,灾民怎么办,遗孤怎么办?”
江澈合上最后一封信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脸上的表情,看不出是悲是怒。
“他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“他知道自己死后会被人扣上贪官的帽子,他甚至连辩解都不打算辩解。
他把账册藏在密室里,等有朝一日被人发现,等有人能替他说一句公道话。”
赵羽握紧了拳头,咬着牙说:“钱伯庸的亏空,跟李东阳完全没有关系。他是被栽赃的。”
“不是栽赃。他觉得没有关系,是因为他知道户部官员中,有人在贪污,但他没有揭发。
他只截留那些贪官们从拨款中克扣的银子,他不碰国库的正账。”
“所以户部的账目上没有他的痕迹。
钱伯庸他们以为他是傻子,觉得一个清官好欺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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