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空旷的工事里回荡,“连天雷引这等禁忌之物都动用了。”
李易从硝石堆里站直身体,连星铳还剩四发子弹。他抬起枪口:“赵国公,收手吧。龙首原外已被天工卫合围,右威卫第三旅程处弼部已降,范阳卢氏、博陵崔氏在长安的暗桩清晨前就会拔干净。”
“收手?”长孙无忌笑了,那笑声干涩得像磨刀石刮过铁器,“殿下,您觉得老夫做这一切,是为了活命?”
他举起马灯,照向工事深处。那里堆着成箱的文书,借着灯光能看见最上面一卷的题签:《五姓七望谱牒·范阳卢氏卷》。
“这些是七百年来,范阳卢氏所有子弟的名册、婚配、仕途、田产记录。”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北魏到北周,从隋到大唐,每一代都有人入朝为官,每一代都有人著书立说,每一代都有人兼并土地。殿下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李易没说话。
他看见老人眼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疯狂,不是贪婪,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。
“这意味着秩序。”长孙无忌放下灯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。那是太宗亲赐的随身玉符,此刻已经断裂,“士族经学传家,耕读继世,为官则清廉守正,为民则教化乡里。这是从汉末乱世里活下来的法子,是大唐能立国的根基。可现在呢?”
他指向那台瘫痪的涡轮机:“殿下您带来了什么?格物院,教寒门子弟造机器;新科举,考算学、物理、化学;蒸汽铁路,让佃农能跑去千里外做工;还有您那套‘全民垦荒令’——是,关中无主荒地是开出来了,可那些地本该是士族出资赈灾后,灾民自愿投献的!现在呢?灾民直接去官府领荒地,三年免税,士族手里的人口没了,土地荒了,族中子弟考不过寒门的算学题,入不了朝堂……”
老人深吸一口气:“殿下,您这不是变法。您这是要把传承千年的秩序,连根刨了。”
李易终于开口:“所以赵国公就要炸掉龙脊线?炸掉骊山温泉?炸掉渭河大桥?让关中地脉尽毁,让大唐这二十年的工业化倒退回贞观初年?”
“是。”长孙无忌答得毫不犹豫,“殿下,您那些机器、铁路、电报,太快了。快得让士族来不及转身,快得让千年规矩变成废纸。老夫今年六十有三,见过隋末乱世,见过十八路反王,见过突厥铁骑踏到渭水河畔——那时候靠什么撑过来的?是靠世家私兵,是靠世家存粮,是靠世家子弟提着剑上城墙!”
他向前一步,断裂的玉符在掌心泛着温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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