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问孟安:「你右膝的伤,是怎麽来的?」
「柴垛塌了。」
「当时谁在场?」
「我爹,还有……我娘。」
孟安的声音低下去。
「我娘拿蓝布给我包伤口。」
陆远点头,抬手结「问影诀」。
左手拇指压住中指,余指握空,右手食指、中指直指树梢,掌心向外。
「影无口,不可借声。」
「影无心,不可借情。」
「若是本主旧形,报其伤、报其痛、报其照料之人。」
「若答不全,便非本影。」
「问!」
树上的影子僵住。
它嘴里仍发出孟安的声音,却从「爹,我冷」变成一阵含糊哭声。
陆远再问:
「柴垛何木?」
影子不答。
「伤在何膝?」
影子颤了一下。
「蓝布是谁缝的?」
这一句落下,树影忽然尖叫。
它的右膝缺口裂开,露出里面一块湿冷木牌。木牌上只刻着两个字:
「借伤。」
陆远抬手,许二小立刻甩出墨斗线。
黑线缠住树枝,周衡挥刀斩断吊影的黑绳。
那影子落进雪里,没有血肉,只是一张黑纸。黑纸边缘被朱砂一照,迅速卷起,最後烧成一撮灰。灰中又露出一枚小木钉。
林照玄拾起木钉,脸色微沉。
「钉影钉。」
「用死人骨磨成的。」
「钉进树里,便能把活人的影拖来挂住。」
陆远接过木钉,在指间掂了掂。
钉身一面刻着「留」,另一面刻着「归」。
「留影,归山。」
「老林场供的不是影子。」
「是离山的人,想回头时留下的那一念。」
王成安道:「这也能供?」
「能。」
陆远看向山下。
「小满屯、马家沟、北关义庄,都是逃难人聚起来的地方。」
「有人活下来,有人死在半路,有人想回去却回不去。」
「邪物便把这种念头钉在山里。」
「人走得越远,影子越容易被拉长。」
「影子一长,便像有一根线还系在山上。」
宋青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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