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北,城镇越来越少。
寒风刮过荒原,雪粒打在骑士的皮帽上。
两日后,他们终于抵达上京会宁府。
盖天大王府邸深处,韦氏坐在暖阁里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她已经五十多岁,鬓边生出白发,手指却一直没有停下。
佛珠一颗接一颗从她掌心划过。
院子里传来少年人的笑声。
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穿着女真皮袍,正拿着木弓在雪地里追逐。
他们是韦氏为完颜宗贤生下的两个儿子。
往日听见这些声音,韦氏只会觉得日子总算安稳下来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宋军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到会宁府。
岳飞击败铁浮屠,攻下朱仙镇,还放出直捣黄龙的豪言。
金国朝野震动。
不少女真贵族开始暗中收拾金银,甚至准备带着家眷向更北的地方逃走。
院子里的孩子仍在笑。
韦氏却听得手指发麻。
因为她知道,岳家军一旦打进上京,自己这些年藏起来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她是大宋皇帝的生母,也曾是汴京深宫里的妃嫔。
可靖康之后,她被送进洗衣院,后来又被赏给完颜宗贤。
为了活下去,她只能留在这个金国宗室的王府里。
十多年过去,她替完颜宗贤生下两个儿子,也在女真后宅学会了如何低头,如何奉茶,如何在所有人面前装作安分。
这些事,金国贵族知道。
洗衣院的管事知道。
完颜宗贤知道。
而南宋朝廷全然不知。
现在,岳飞正在一步步靠近。
如果岳家军踏平金国,迎回所有被掳的皇室宗亲,那么随军北上的汉人就会亲眼看见她的处境。
她在北方改嫁的事情,会被言官写进奏章。
她替金国大将生下两个儿子的事情,会传遍江南。
那些年里发生过的一切,也会被人一遍遍翻出来议论。
到那时候,她即使以太后身份回到临安,也未必能保住性命。
百姓会骂她,士大夫会骂她,赵宋宗室更会把她当成皇家的污点。
赵构或许会接她回去。
但是为了保住皇室体面,他也可能逼她自尽。
更可怕的是,赵构的皇位也会因此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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