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宣抚使方才说,从前的事,暂时不追究。”
韩铁盯着陈绍的眼睛,“这个‘暂时’,是多久?”
好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这个问题太大胆了,几乎是在当面质问。
陈绍看着他,没有动怒,嘴角反而微微扬了一下。
“韩铁,汾州人,靖康元年太原保卫战时在王禀麾下任都头。城破之日,你带十七个人从东门杀出重围,身中四箭,护着王禀的家眷一路退到真定府。”
陈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,“到了真定府之后,你在转运使司领不到粮草,为了养活手下百来号人,确实倒卖过一批废旧军械。数量不大,换来的钱全买了米,没有一文落进你自己口袋。”
韩铁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刚来一天的年轻宣抚使,已经把他查得这么清楚。
“我说的,可有错漏?”
韩铁喉结动了动,半晌才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没错。”
“那就坐下。”
陈绍收回目光,“你的‘暂时’,到金人退兵为止。”
韩铁愣住了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抱拳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这条命,从今夜起是宣抚使的。”
陈绍没有扶他,只是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他,看向帐中其余的人。
“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?”
没有人再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陈绍站起身,走到大帐中央挂着的河北舆图前。
那幅舆图很大,占了半面帐壁,上面标注着山川、河流、城池和道路。
他的手点在滹沱河的位置上,指尖沿着河流自西向东划过。
“据探报,金将拔离速已率本部三万人自燕山府南下,兵锋直指真定。按他的行军速度,多则两月,少则四十日,必定抵达滹沱河南岸。”
帐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在场的军官或多或少都听过拔离速的名字——太原就是这个人打下来的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陈绍转过身来,“你们在想,太原都守不住,真定守得住吗?”
没有人回答,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“太原守不住,不是因为兵不够多,也不是因为城不够高。”
陈绍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,“太原守不住,是因为援军迟迟不到,是因为粮道被断,是因为河北诸军各自为战、互不统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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