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出版社。
指针划过十一点五十分。
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,白日里的喧嚣嘈杂、电话铃声与敲击键盘的声响,此刻都沉入了冰冷的黑暗与寂静之中。
唯有组长宫城和宇一人还在办公室里。
他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——背微微佝偻,左手压在摊开的稿件上,右手悬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翻阅时,无意识纸页的触感。
面前,是那叠他已读了近五个小时的《雪国》复印稿。
最後一页的最後一个句点,早已落入视野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仿佛那个句点不是终结,而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将他所有的思绪与感官都吸了进去,迟迟无法回返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,以及他自己几乎停滞後又重新变得沉重起来的心跳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压着稿纸的手。
然後,像是怕惊扰了什麽易碎的梦境,他用双手,极其郑重地,将那叠厚厚的文稿合拢。
他背靠向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但眼前没有黑暗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清晰到令人心悸的画面,裹挟着文字特有的冷冽香气,呼啸着席卷而来——
那是穿过漫长隧道後,豁然撞入视野的、无边无垠的、吞噬一切声响的雪。
是温泉旅馆昏黄灯光下,驹子那映射在镜中、虚幻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。
是叶子那清澈得近乎悲戚、仿佛不属於此世的声音,在雪夜的火场上空碎裂。
徒劳的奔波,徒劳的书写与爱恋,是一切美好事物底下,那潺潺流动的、名为「徒劳」与「虚无」的冰冷暗河。
宫城和宇的呼吸,在这回忆的冲刷下,变得深长而艰难。
他不是没有读过优秀的纯文学作品。
身为编辑,他咀嚼过无数或华美、或深沉、或尖锐的文字。
但《雪国》是不同的。
它的文字,不是「写」出来的,更像是从一片极寒的、透明的虚空中,「凝结」出来的。
每一个词都仿佛经过了最严苛的提纯,洗尽铅华,只剩下骨骼般精炼的线条和玉石般冷冽的光泽。
没有多余的煽情,没有泛滥的描写。
夏目老师只用最克制的笔触,轻轻勾勒出雪山、温泉、镜中影、火中光的轮廓,那画面便自己活了过来,带着一种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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