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子儿贴补家用。可这双手啊……」
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变形的手,指关节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核桃,抬头笑道:「几十年抡锤砸铁,早就落下了病根!一旦闲下来,这骨头缝里就跟有针扎虫咬似的,疼得钻心!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又舍不得花钱抓药……就只能爬起来,摸着那早就凉透了的砧子…像摸着老妻的屍骨……可也……也再没力气抡起大锤了!」
「如今啊,只能靠着点残存的手艺,教几个京畿左近的徒弟混口饭吃。本想着……哪天两眼一闭,腿一蹬,也好给儿孙腾个地方……却不想,山穷水尽之时,竟蒙来大管家寻访,带到了大人跟前!若不是大人这口饭……」
贺铁山说道这里老泪纵横,「我这条老命丢了便丢了,可我那苦命的孩儿、那嗷嗷待哺的孙儿……怕是要……」
话未说完,他已是双膝一软,就要给大官人跪下:「谢大官人活命之恩!老朽替一家老小,给大人磕头了!」
「贺作头!使不得!」大官人眉头一蹙,刚欲上前搀扶,身旁的刘正彦与王三官早已抢步上前,一左一右,稳稳架住了贺铁山枯瘦的胳膊硬生生扶了起来。
大官人目光转向另两位老者:「你们二位呢?」
左侧那老者,面色黧黑,身形精悍些,闻言上前一步,恭敬行礼。他抬起右手,虎口处层层叠叠的厚茧:「小人赵二生,原是秦凤路西军甲坊的甲等锻师。大人明监,秦凤、泾原、熙河,咱西军这三路的甲坊匠人,十之八九都还钉在边陲苦寒之地,日夜赶造甲胄!」
「这些年跟西夏、吐蕃的狼崽子常年拉锯厮杀,步人甲是一日也断不得的!小人本是被派往汴京铁作院递送冬造甲样的,谁知一到京城,便撞上了高太尉的行文徵调!说是京师作院急缺熟手,二话不说,就把小人扣下了!」
他嘴角扯出苦笑,愤懑道:
「大人有所不知,禁军初时在童枢密执掌下,还有御笔亲督,岁岁造甲,雷打不动。可自打高太尉接手後,京城的南北作坊、弓弩院,匠额早就空了大半!」
「老匠们死的死,散的散,有的告老还乡,如我这般数十年在边军的,便是死都不知道埋哪里,哪有乡可以还!」
他叹了口气,眼眶略红接着说道:「留下的也是人心惶惶。小的……也和贺老一般,流落在这京畿地面,寻些残羹冷炙。不怕大人责怪,为了餬口……也常接些见不得光的活计,为河北道的绿林好汉们……打造些十八般兵器趁手的家伙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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